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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香云正在园子里洒扫,忽见远处游廊上转出一行人来。打头的正是五姑娘曹晚书。身着杏黄色窄袖短襦,外罩天青色褙子。

    后头跟着冷元子并两个小丫头,手里面不知道捧着什么东西,说说笑笑往前厅方向去了。

    香云忙闪身躲在假山石后,偷眼打量着。只见那曹晚书行至日光底下,越发显得肌肤莹润,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朱。一阵风过,吹起她鬓边几缕发丝,那姿态真如画上走下来的仙子一般。

    她不由得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半旧不新的青布衫子,袖口还沾着些灶灰。一时间,心里酸涩难当。

    暗想:“若不是因为她,我也不会落得如今这个下场。”

    胡思乱想间,忽听“哎呀”一声,曹晚书被石子绊了一下,险些栽倒,幸亏冷元子忙扶住,嗔道:“姑娘仔细些,这新做的鞋子可是费了绣娘半个月功夫呢。”

    曹晚书抿嘴一笑:“不过是一双鞋罢了,也值得你这样大惊小怪。”

    香云听了,越发气闷。想起自己脚上这双鞋,还是三四年前做的,底子都磨薄了也没得换。一时妒火中烧,撅着嘴巴,气得将手中扫帚往地上一掷。

    “谁在那里?”冷元子够着头厉声喝道。

    香云吓得魂飞魄散,刚要逃走,就已被两个婆子扭住胳膊押到曹晚书跟前。

    曹晚书瞧着她,好半天才认出来这人是谁,蹙眉道:“这不是香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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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大家还记得这个香云嘛?她现在又出场了

    第93章 数日如年痴盼佳期

    还记得以前这个香云搬弄是非, 跑到宋夫人跟前儿冤枉自己说与安亭蕴苟且,害的自己差点儿没了清白。幸亏一番说辞,又加上四姐姐来作证, 这事才算完,后来打了香云几十板子,发落出去干重活去了。

    冷元子冷笑道:“姑娘不知, 这丫头最是个不安分的。前儿还在背地里嚼姑娘的舌根, 被奴婢训斥过。今日又鬼鬼祟祟躲在这里,不知安的什么心。”

    香云浑身发抖, 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姑娘明鉴, 奴婢只是来扫地的,绝不敢存什么坏心思。”

    曹晚书细细打量她, 忽道:“抬起头来我瞧瞧。”

    香云战战兢兢抬头,对上曹晚书那双秋水般的眸子。

    只见曹晚书微微一怔,转向冷元子问道:“她不是在厨房当差吗?怎么派来扫园子了?”

    冷元子附耳低语几句。曹晚书听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对香云道:“你且去吧。只是记着,咱们府里最忌下人搬弄是非。若再有下次, 定不轻饶。”

    香云如蒙大赦, 磕了头就要退下。忽听曹晚书又道:“且慢。”

    晚书从腕上褪下一个银镯子,递与冷元子, “赏她罢。这丫头生得这样好, 穿得也太寒酸了些。”

    香云接过镯子, 手上竟不自觉地发抖。

    待曹晚书一行人去得远了, 她还跪在原地,盯着那镯子出神。心里翻江倒海似的,一会儿想着曹晚书那通身的气派, 一会儿又想着她方才看自己时那怜悯的眼神。

    “呸!”

    香云忽然将镯子往地上一摔,“谁稀罕你的施舍!”

    说完又慌忙捡起来,用袖子擦了又擦,终究还是揣进了怀里。只是那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怎么擦也擦不干。

    这一日黄昏,安亭蕴独自来到家祠,望着祖宗牌位,先向先祖上了香,这才缓步走到母亲灵位前,轻轻拂去牌位上那些微微的灰尘。

    “母亲。”他轻轻抚过牌位上的字,忽然感到鼻子一酸。

    “儿子要成亲了。”他笑了一下,眼角泛着泪光,“您定猜不到新妇是谁,正是您最疼爱的娘家侄女晚丫头呢。”

    祠堂里很静,他望着曹氏的牌位,恍惚间似又看见那个温柔的身影。当年母亲病重时,常搂着来探病的曹家五表妹说笑,那时晚姐儿总爱趴在他母亲膝头,一口一个姑母叫得亲热。

    他声音低得几不可闻:“您若在世,定会欢喜得紧。”

    亭蕴哽咽了一下,闭了闭眼,眼前浮现出母亲临终时的模样,那时她才四十多岁,躺在病榻上,面色蜡黄,一双枯瘦的手紧紧攥着他的手腕,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母亲对不住你,怕是要耽误你了。”

    思及此,安亭蕴再难自抑,声音微微发颤:“您若还在该有多好。”

    外头忽然刮起一阵风,门窗都跟着吱吱作响起来。安亭蕴心头一震,惊觉是母亲在天之灵有所感应。再也忍不住,小心翼翼将母亲的牌位从神龛上取下,紧紧搂在怀中。

    “母亲!是你吗母亲?”他忽然像个孩子般痛哭失声,泪水浸湿了前襟。

    “儿子好想您,若您能亲眼看见儿子娶亲…,若您能亲手接过新妇敬的茶就好了。”

    他抱着牌位跪在蒲团上面,紧紧的搂着,如同幼时伏在母亲膝头一般,冰冷的檀木渐渐都被他捂地热乎起来。

    亭蕴额头抵着牌位,泪如雨下,“您当年熬的那些苦,儿子如今想来,心尖儿都疼得厉害。父亲终日醉卧酒乡,家里田产典当殆尽,任祖上传下的产业如流水般散去。儿子年幼,只能眼睁睁看着您为这个家操碎了心。”

    他眼泪不停地滑落:“您走后还没一年,偏生那没心肝的,背着我偷偷娶了续弦。”

    亭蕴的眼里满是恨意 :“我恨他,恨他薄情寡义,负心薄幸!这些年,我在仕途上拼命奔劳,熬过无数个日夜,就是想让您泉下有知,您的儿子有了立身之本,能为您争得荣光,可这一切,您都看不到了。

    他将牌位贴着脸颊摩挲:“如今儿子挣得功名,给您请了二品诰命追封。这无上荣耀,本应在您在世时为您披上,让您也能扬眉吐气一回。可如今,只能摆放在这冰冷的祠堂,空对着一方牌位。”

    祠堂外,墨砚立在廊下,手里捧着件灰鼠皮大氅,原是怕夜深露重,要给主子添衣的。谁知刚到门前,便听见里头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吓得他进退不得,只得屏息静气地守在门外。

    又听见里面穿来声音:“母亲,您可知道,晚书活脱脱就是您当年的风采,身上有种不服败的毅力。母亲放心,儿子一定好好待晚书,把她捧在手心里,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您若在世,定要笑话儿子了。这些年原以为心肠早已硬如铁石,谁知一提起您,还是这般没出息。”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擦干眼泪,将曹氏的牌位恭恭敬敬地放回原位。

    墨砚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轻轻叩门:“二爷,夜深了,您该歇息了。”

    安亭蕴闻声整了整衣冠,又对着母亲牌位拜了三拜,这才转身开门。月光下,主仆二人四目相对,都是眼圈通红。墨砚连忙低头,将大氅披在主子肩上。

    “哭什么?”安亭蕴轻声问,“你都听见了?”

    墨砚扑通跪下:“奴才该死,不是存心偷听。”

    “起来吧。”安亭蕴伸手扶他,“你是我母亲留下的人,听见也无妨。”

    谁料墨砚听得这一句话,恰似万箭穿心,眼泪扑簌簌滚落下来。

    安亭蕴见他如此,心下也自酸楚,俯身搀他道:“好端端的,这又是何苦来?”

    谁知墨砚越发哭得狠了,竟至哽咽难言。

    亭蕴叹了一声,索性在门槛上坐了,温言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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