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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亭蕴连忙伸手将他按回床上,淡淡道:“别动,好生养着罢。”说罢,便起身走了出去。

    第135章 求荣丧命美梦休

    世上营营之辈, 无非逐利追名。谁知贱质也攀缨,妄把朱门觑定。

    月窟空传灵药,云楼枉度金筝。一朝画破假屏风, 方识裙钗命硬。

    这一首词,单表世上最可怜、最可叹、最可笑、最可鄙的,不是落魄的书生, 也不是守节的孀妇, 倒是在勾栏瓦舍里打滚的粉头。

    你道为何?

    只因她们生于蓬门,长于贱籍, 每日里赔着笑脸, 唱着小曲,把一颗心揉碎了喂狗, 还指望能从狗嘴里掏出几两银子来。

    及至年长色衰,门前冷落,便想寻个老实人嫁了,或是攀个高门做小, 图个下半世安稳。谁知这世上的男子,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搂着她们时叫心肝, 穿起裤子便翻脸不认人。可怜这些女子,把青春喂了狼, 把痴心付了水。

    闲言少叙, 书归正传。

    第二日晌午, 柴房内传出杀猪似的嚎叫声, 一声高过一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两个粗使婆子将月娘手脚死死按住,一旁请来的张稳婆, 据说在汴京城里接生了数十年,最是眼毒手稳,什么鬼祟伎俩都瞒不过她去。

    那张稳婆一脚跨进门,月娘便警觉起来,尖声道:“你们这是要做甚么?莫不是要谋害我腹中的孩儿?”

    曹晚书站在门边,不慌不忙地道:“你既说肚子里是父亲的骨肉,我们自然要验个明白。若果真不假,难道还亏待了你不成?”

    稳婆走上前去,伸手在月娘肚子上摸了一回,又按了按,看了又看,心中早已明了。

    她出来走到安亭蕴跟前,福了一福,道:“回二爷的话,这妇人胎相已显,老身按着脉象推算,少说也有五六个月了。”

    安亭蕴闻言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一旁候着的王郎中,道:“劳烦先生再诊一诊。”

    王郎中刚伸手要碰月娘的手腕,她便猛地往后一缩,厉声尖叫起来:“别碰我!你们这些黑心肝的,定是串通好了来害我!”

    王郎中不紧不慢地道:“娘子若不放心,不如让老夫诊一诊脉,是真是假,一验便知。”

    月娘冷笑一声:“谁知道你是不是收了安家的银子,故意胡说八道?”她转向安以淮,登时换了一副脸孔,泪眼婆娑,哀声道,“老爷,您可要替我做主啊!他们这是存心要污蔑我!您若不信我,不如直接杀了我算了,也省得受这份活罪!”

    安以淮被她哭得头昏脑涨,一时不知该信谁才好,只站在那里,搓着手,满脸的为难。

    安亭蕴见状,道:“你既不肯让稳婆和郎中验,那便请府衙的仵作来,当着官差的面验个清楚,如何?”

    月娘一听要惊动官府,脸色骤变,但嘴上仍硬撑着:“好啊!去就去!我倒要看看,你们安家有多大的本事,能只手遮了天去!”

    曹晚书在一旁观察了半日,见她这般做派,开口道:“既然娘子口口声声说我们串通了稳婆,不如这样,我们现在就去街上,随便请一位路过的郎中进来诊脉,凭他是谁,总不会也是我们安排的了罢?”

    月娘喉头一噎,道:“街上的郎中,谁知道是不是你们安排好的?你们安家有钱有势,什么事做不出来?”

    安亭蕴见她死活不肯验,冷笑道:“你心中若无鬼,何必百般推脱,验一验又有何妨?”

    月娘见势不妙,忽然捂着肚子哀嚎起来,身子在条凳上扭来扭去:“哎哟!我的肚子,疼死我了!老爷!您看看,他们这是要逼死我啊!”

    安以淮见她疼得脸色发白,一时慌了神,道:“这、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动了胎气?”

    王郎中冷眼旁观,道:“若是真个腹痛,脉象必有异样。娘子若真不适,不如让老夫诊一诊脉,也好对症下药。”

    月娘咬牙道:“你们就是想害我!我不验!死也不验!”

    安亭蕴彻底没了耐心,把脸一沉,厉声道:“来人!给我按住她,直接验!”

    两个婆子得令,立刻扑上前去,将月娘按在条凳上,四只手牢牢按住,动弹不得。

    月娘使劲挣扎,乌发散乱,披了一脸,活像个疯鬼,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什么难听的话都骂出来了。婆子嫌她聒噪,顺手扯了块破布,把她嘴巴塞了个严实。

    王郎中这才上前,伸出三根手指搭在月娘腕上,闭目凝神,诊了片刻,皱起眉头,道:“确是五六个月的喜脉,这一点不假。”

    安以淮听了,颤声道:“不对啊,我、我…”他掰着指头算了又算,脸色越来越难看。

    良久,他终于反应过来,整个人都傻了。

    忽然间,他扑过去,一把揪住月娘的发髻,嘶声道:“贱人!我六十多岁的人了,你竟敢把我当猢狲耍!”

    月娘嘴里的破布被挣掉了半截,她见事情败露,索性豁出去了,破口大骂道:“老忘八!自己银样镴枪头,倒做起你娘的春秋大梦来了!还想要孩子?哈哈哈——”

    她狂笑起来,又转头冲安亭蕴嚷道:“小畜生!你爹早就不中用了,你亲娘…”

    话未说完,安亭蕴飞起一脚,正踹在她心窝上。

    月娘“啊”的一声惨叫,呕出一口血来,弯着腰直不起身。

    满屋子霎时死寂,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安以淮瞪着月娘的肚子,两眼通红,抄起墙角的马鞭,就要往她身上抽去,口中骂道:“好娼妇!敢拿野种来讹我?说!究竟为何要骗我!你到底图什么?”

    他气得浑身发抖,手中马鞭高高扬起,正要抽下,却听月娘尖声大笑起来,听得人毛骨悚然。

    “自然图的是穿金戴银、使奴唤婢的日子,你当你是什么好东西?!”

    她喘了口气,道:“我在醉月楼时,日日陪笑卖唱,受尽了白眼。那些恩客,哪个不是玩腻了就丢?可你安家不一样,你们家里有钱有势,只要我肚子争气,生个一男半女,这辈子就再也不用看人脸色了!我图的就是这个!”

    安以淮手里的马鞭顿了一顿,嘴唇哆嗦着道:“你、你这毒妇!竟敢骗我!”

    月娘嗤笑一声,道:“骗你又如何?你们这些男人,在外头花天酒地的时候怎么不说?如今倒装起正人君子来了!”

    她转向安亭蕴,怨毒道:“还有你!装什么清高?你爹在外头眠花宿柳的时候,你怎么不管?如今我要进门,你倒摆起孝子贤孙的谱了!呸!”

    安亭蕴目光冰冷:“一个娼门贱籍,也配进我安家的门!”

    月娘被他目光所慑,一时语塞,随即癫狂笑道:“是!我是贱!可你们这些高门大户又好到哪儿去了?表面上仁义道德,背地里男盗女娼!谁又比谁干净?”

    “说!”安以淮气得浑身乱颤,挥起鞭子抽了她一下,“肚里的孩子究竟是谁的!”

    月娘挨了一鞭,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直笑得前仰后合,连眼泪都迸了出来。

    她笑够了,方一字一句地道:“老杀才!你道是谁的种?”

    她朝门外一指,秦氏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那里:“正是你那好老婆带来的拖油瓶,李钦的孽障!”

    安以淮大吃一惊,满脸不可置信:“什……什么?!”

    月娘见他这般模样,越发得意,尖声笑个不停。

    安以淮气得浑身发抖,暴喝一声,转身就去抽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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