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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账话!”曹望嘴上骂着,“让你去是劝他悬崖勒马,不是让你去讨价还价。不过…咳…话里话外,让他明白利害关系,知道哪些人、哪些事动不得,也是正理,去吧。”

    曹辕、曹轼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应了一声,便匆匆出门去寻安亭蕴了。

    宋夫人一把搂过曹晚书,一口一个心肝肉儿地叫着:“你方才说要和离,这话可是当真?”

    曹晚书伏在宋氏怀里,抽泣着,轻轻摇了摇头:“女儿…女儿当时是气急了,只想吓唬吓唬他,盼他能回心转意,哪曾想他竟那般固执。”

    宋夫人哭声稍歇,用帕子擦了擦泪,语气里带着点庆幸:“唉…你这孩子。不过,不过和离了也好。”

    她环顾四周,似乎怕人听见,将女儿搂得更紧:“晚书,你听母亲说,你三哥哥,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提起冤死的儿子曹舆,宋夫人心如刀绞,泪如泉涌:“当年不也是官家信重,破格提拔他做什么枢密副使。结果呢?才掌了几天军机,就被那群黑了心的文官,扣上个谋反的天大罪名。”

    宋夫人泣不成声,往事不堪回首:“晚丫头,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安亭蕴如今比当年的舆哥儿位置更高,得罪的人更多。他推行的那些新政,条条都是要人命、断人财路的!这满朝勋贵哪个不恨他入骨?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三哥的今日,就是他安亭蕴的明日。说不定…还要更惨!”

    宋夫人紧紧抓着女儿的手说:“晚书,听母亲一句劝。趁着事情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赶紧把和离坐实了,文书签了,嫁妆拉回来,从此你姓曹,他姓安。他日后是死是活,是千刀万剐还是抄家灭族,都与你再无半点干系!”

    晚书已哭得说不出话来,只连连摇着头。

    第178章 冷雨夜破镜重圆


    曹望每日在家里, 都把安亭蕴给骂得狗血淋头,只道他是自寻死路,还要连累岳家。曹晚书听着, 心里头百般滋味。

    一连十几日,安亭蕴被新政的千头万绪缠得脱不开身,倒也抽空往鲁国公府来了几遭。头两回, 曹家下人们推说“姑奶奶身子不爽利, 不想见人”,便叫把他挡在门外。

    后来, 安亭蕴亲至往内院递话, 柳姨娘隔着门缝,话里夹枪带棒, 冷嘲热讽地说:“姑爷如今是官家跟前第一等的红人儿,手掌生杀大权,还惦念着我们做甚?晚丫头福薄,受不得你相府贵气, 安大相公请回罢!”

    安亭蕴听得言语刻薄,心下凄然, 也无可奈何, 只得黯然离去。

    又过了几日,天愈发寒冷了, 这一夜, 不知何时起了风, 渐渐沥沥下起冷雨来。

    曹晚书拥着锦被, 对着孤灯,心绪如窗外乱雨,纷扰不定。

    正自愁肠百结, 听见院门外隐隐有争执声。

    侧耳细听,冷元子说:“二爷,您快回吧。这更深露重的,又下着雨,您身子要紧,夫人…,夫人说她不见你。”

    曹晚书心头一跳,慌忙披衣起身,趿了鞋,悄悄走到临院子的窗前,推开一道细缝,一股冷风钻了进来。

    借着廊下昏黄的灯笼光,一人影茕茕孑立。

    只是下着大雨,他未打伞。

    一身公服早已被冷雨浇透,紧紧贴在身上,安亭蕴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任凭风吹雨打,小厮要给他打伞,他却抬手挡开了。

    “晚书,你开门,跟我回家!”

    曹晚书哭干的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了起来,她想喊他快走,想骂他痴傻,想问他何苦如此作践自己。可也只是死死咬着下唇,泪如泉涌,糊了满面。

    安亭蕴依然坚持道:“新政势在必行,这第一刀,我已挥下。前路艰险,我安亭蕴不惧!纵是千夫所指,刀山火海,此志亦不改!我知你忧惧,知你心痛,可这路,我非走不可!你若怨我,恨我,打我骂我都使得,只求你回家来!”

    晚书此刻再也顾不得什么了,便是前面是条死路,她也认了!

    她猛地转身,穿着单薄的衣裳跌跌撞撞冲了出去,丫鬟婆子们见状惊呼着,慌忙撑伞追赶。

    安亭蕴眼见她的身影从门内冲出,如倦鸟投林般直直撞进他的怀里。

    他双臂紧紧收紧,将她颤抖着的身躯紧紧抱住。

    “回家,” 曹晚书将脸埋在他湿透的衣襟上,“我跟你回家。你既然已经铁了心,那我就陪你走一遭,是福是祸,是生是死,咱们一处担着。”

    安亭蕴浑身剧震,连日来的孤愤、委屈、不被理解的憋闷,再也关锁不住。

    “五妹妹…” 他低哑地唤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泪水混着雨水汹涌而出,大颗大颗地往下滚落。

    好一会儿,安亭蕴才察觉到怀中人单薄的衣衫在冷雨里抖得厉害。

    啧…,他这痴人!只顾着自己宣泄,竟让她穿着单衣在这冷雨里挨冻。

    他几乎是半抱半提地将曹晚书整个儿拥离了地面,往屋内走。

    又吩咐着下人:“备热汤、炭盆来,再取一床厚实的干净被褥来!快!”

    下人们这才如梦初醒,捧热汤的、端炭盆的、抱厚被褥的,鱼贯而入。紧接着,又都被安亭蕴给打发了出去。

    他伸手便去解她湿透的衣裳,冻得发僵的手指笨拙地扯了几下,竟不得法。

    曹晚书自己抬手解了衣裳,安亭蕴见状,又帮着去解她裙带,晚书配合地抬起腿,任由他将同样湿透的裙儿、裤儿褪了下来。

    安亭蕴看得眼热心煎,也知她冻得厉害,一把扯过锦被,将她从头到脚裹粽子似的紧紧裹住,只露出一张苍白带泪的小脸。

    他自己也冷得厉害,这才腾出手来解自己的腰带,又三两下蹬掉湿透的官靴和绫袜,扯下亵裤,赤条条地站在了当地。

    他赤着身子走到炭盆边,草草用布巾擦了擦身上的水珠,便掀起被子,不由分说地钻了进去。

    被窝里,晚书身上的寒气还未散尽,安亭蕴一进来,带着一身滚烫的男子气息,瞬间将那点残留的寒意驱散了大半。

    他动作利落,几下将那床被褥裹紧两人,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温暖小天地。

    两人肌肤骤然相贴,晚书不由自主地更向后缩了缩,亭蕴坚实的臂膀将她整个圈住,紧紧搂着。

    他粗糙的胡茬蹭着她柔嫩的颈侧皮肤,带来一阵微痒的酥麻。

    又伸出两只大手,捧起她的脸,寻到她的唇,重重亲了几下。

    而后,二人都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这段日子里,安亭蕴可谓是忙得脚不沾地。

    厨下精心整治的饭菜热了又凉,凉了又热。来福在厅外头急得直搓手,探头探脑几回,都被安亭蕴身边的墨砚给挡了回来。

    曹晚书自己胡乱用了些,食不知味。眼看着到了黄昏,安亭蕴那边还没议完事。

    他晨起只胡乱塞了几口,直至现在水米未进,便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她端着饭菜去厅里找他,还没进厅,就听见里面激烈的争吵声。

    “淮南豪绅串联,阻挠丈量,我们派去的的人皆被打伤,此事若不强硬弹压,新法威信何在?”

    “不可,眼下边陲不稳,若因丈田激起民变,内忧外患,如何是好?我认为,当以安抚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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