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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风前絮_金陵美人【完结+番外】》第96页(第1/2页)
薛似云没有立刻答。
偏殿里,李翊终于背完了书,声音里带着一点孩子的高兴。先生夸了他一句,他很快又压住喜色,像是记得宫里不可太得意。
薛似云听着那一点孩子的声音,忽然想起江晴岚短笺里的那一句。
不可同先生顶嘴。
她轻声道:“怕。”
李频见的眼神微微一动。
薛似云看向他,“臣妾怕得很。”
这话说得太坦白,反倒不像求饶。
薛似云继续道:“医案送到群玉殿的时候,臣妾可以停。春桃说出陈府那位的时候,臣妾也可以停。只要臣妾停住,江晴岚就不会被逼到太极殿上。”
她声音很轻,“这些,臣妾都知道了。”
李频见道:“知道就好。”
薛似云却没有低头,“可陛下一直都知道。”
殿中骤然静下去。
薛似云的手指压在袖中,指尖微微发凉,声音却仍旧稳着,“陛下知道医案再往下查,会查到陈礼。知道陈礼一入太极殿,江晴岚便藏不住。知道陆学明不能倒,陈礼不能全认,陶丹识不能此时死,臣妾也不能背这件事。”
她停了一瞬,“陛下也知道,最后只能是江晴岚。”
李频见脸上的笑意淡了,“你是在怨朕?”
“臣妾不敢。”
“不敢?”
“怨陛下,太容易了。”她慢慢道,“臣妾更怨自己。”
薛似云抬起头,眼底有一点很深的冷意,“可臣妾不能因为怨自己,就装作陛下只是今日才看见这个结果。”
这句话终于越过了那条线。
李频见望着她,许久没有开口。
偏殿里的书声已经停了,只有宫人低低哄着李翊洗手的声音。那一点孩子的动静落在殿中,反倒显得二人之间更冷。
李频见道:“朕给过你停的地方。”
薛似云点头,“臣妾一开始以为,陛下是要臣妾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后来才明白,陛下是要臣妾知道,往后若再想要一个说法,要先看清楚,谁会因此死。”
李频见眼神微沉。
她轻声道:“我学会了。”
李频见冷冷道:“你学会了什么?”
她看着案上的茶盏,茶水已经凉了,浮在上面的热气散尽,只剩一点浅淡的影子。
“学会了一个人如何被放在最合适的位置上。”
“也学会了,你说给我机会的时候,有时不是恩典,是让我自己走到刀口前。”
李频见忽然笑了一声,听不出喜怒,“薛似云。”
她起身跪下,“臣妾在。”
皇帝没有叫她起来。
他望着她,眼神里有一点极淡的倦意,也有一点压下去的怒,“朕不喜欢你这样同朕说话。”
薛似云垂着眼,“臣妾知道。”
“知道还说?”
薛似云安静了片刻,“因为江晴岚死了。”
这句话轻得几乎没有分量,却像一块石子落进深井,过了很久才听见回声。
李频见看着她,没有说话。
薛似云也没有再说。
她不是要替江晴岚喊冤。
江晴岚自己也没有喊冤。
她只是忽然不愿在这一刻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过了一会,李频见问:“你要替她记着?”
薛似云低声道:“ 我记得的是,她走前还惦记三皇子夜里踢不踢被。”
李频见的神色没有什么变化,他本也不在意这些。江晴岚临死前写给谁,写了什么,李翊以后会不会知道,对他而言都无关紧要。一个母亲死前的惦念,不能动摇朝局,也不能改写卷宗。
李频见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他垂眼看她,“你今日一定要同朕争这一句?”
她知道,从江晴岚死讯传到群玉殿那一刻起,她与李频见之间已经横了一道东西。
不是裂缝,裂缝还能补。那更像一道极细的血线,看不见时可以当作没有,一旦看见,便永远在那里。
“臣妾争不过陛下。”
“那你在做什么?”
“臣妾在记着。”
李频见抬手,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不得不仰起脸,“你记得太多了。”
薛似云望着他,“臣妾在宫里活得久,便只能记得多些。”
李频见的手指微微一紧,薛似云吃痛,眼睫轻颤了一下,却没有躲。
她甚至很轻地笑了一下,“李郎放心,我不会说。”
李频见松开手,她脸侧被他捏出一点淡淡的红痕。
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比从前更难握住。
她仍旧在群玉殿,仍旧是他的贵妃,仍旧会在他来时行礼,在他怒时跪下。可有些东西已经从她身上慢慢抽离出来,不再完全落在他掌心里。
他问:“你以为你今日赢了?”
薛似云仍跪在原处,嗓音平板,“我没有赢。你想让我怕,我怕了。”
最终,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抬脚走了出去。
殿门外的风卷进来,吹得案上那盏冷茶微微一晃。
薛似云看向里间,李翊已经睡下了。
他睡得不太安稳,翻身时踢开了被角。乳母正要上前,薛似云抬手止住,自己走过去,替他慢慢掖好。
孩子似乎梦见了什么,小声喊了一句:“母妃。”
薛似云的手停住,她不知道这一声喊的是谁。
也许是她。
也许是那个已经不能再来的江晴岚。
薛似云俯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睡吧。”
她声音很低,睡吧李翊,睡吧我的溶溶儿。
窗外风过宫墙,吹得檐下灯影轻轻摇晃。
这一夜之后,一切都被安放到了该在的位置。
陆南薇还活着。
陶丹识还活着。
陈礼还活着。
薛似云还在群玉殿,仍旧是皇帝宠爱的贵妃。
李翊照旧读书,照旧请安,照旧在夜里踢被。
好像什么都过去了。
只有薛似云知道,这不是结案。
这只是所有人都同意,把真正的那一半埋下去。
而她没有把那一半挖出来。
第82章
入了九月, 宮里连着下了几场秋雨。
雨声不急,只是一日一日地落,浸得宮牆颜色发暗, 檐下铜铃也生出一层冷意。
群玉殿前的海棠早谢了,叶子黄了一半, 风一过,便从枝头翻下来,落在湿漉漉的青砖上。
江晴岚的事, 已经很少有人提了。
宮里就是这样。
一个人死时, 殿前跪满了人;一过数月,连她生前住过的宮室也能重新落锁,钥匙挂回内侍省,册子上只添一行小字。
该送的炭照旧送,该换的帘照旧换,该请安的人照旧请安。仿佛只要日子接得上, 死过的人便也算安稳落了地。
群玉殿里却比往年早些生了炉。
三皇子李翊身子弱, 入秋后夜里常咳,薛似云便叫人把西偏殿的炭盆也添上。先生講书时, 殿门半掩, 炉气从帘底慢慢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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