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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风前絮_金陵美人【完结+番外】》第115页(第1/2页)
文華只得继续。
念到“陶右丞兼领三司钱粮清核”时,她声音又轻了一点。薛似云没有什么反應,只把手指搭在薄毯邊缘,慢慢摩挲着那一道软邊。
窗外霜气重,庭中枯枝被风拨得轻轻敲着窗纸。一下,又一下,像宫里老人拿指节敲案,提醒谁该醒了。
“娘娘,”文华收起折录,“董家这次,只怕是难了。”
薛似云笑了一下,笑意不重。
“难的是董家吗?”
文华没敢接。
薛似云望着窗纸上的枝影。
每个人都在这一场倒塌里拿走自己能拿的东西。杜家、陶家、陆家,甚至她自己,也不是空着手站在一旁。
董秋和说得没有錯。董家是她推的。推得动,是因董家本就站在危处;可伸手的人,仍是她。
她道:“收起来吧。”
文华應下,刚要退,外头便有宫人伏地行礼。
“陛下万安。”
文华手指一紧,折录边角被她捏出一道浅褶。
薛似云瞧见了。
“怕什么?”
文华唇色白了一点,“奴婢没有。”
薛似云没有拆穿她。
李频见进来时,殿里只留了两盏燈。厚簾垂在门边,将夜风拦住大半,可他身上仍带着外头的寒意。刘恩学停在门外,没有跟进来。
文华跪下行礼。
李频见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去,很快又落到薛似云那里。
“退下。”
文华叩首,低声应是。
她退出去时,步子比平日轻许多。殿门合上,薛似云听见她衣角擦过门槛,很快没了声。
李频见走到她身前,“瑶光殿回来后,便一直这样坐着?”
薛似云没有起身,“陛下不是知道臣妾会去吗?”
“知道。”
“也知道她会说什么?”
“猜得到一些。”
“所以陛下在宫道上等臣妾。”
李频见没有否认。他俯身要碰她露在薄毯外的手,薛似云把手往里一收,薄毯便跟着皱了一道。
他的手停了停,收回袖中。
“董秋和给你看了东西?”
“看了。”
“她留了很多年。”
“陛下也知道?”
李频见在她对面坐下。燈火照着他的側脸,眉骨下压着一层淡淡的影。
“关雎殿当年散得太快,总会漏下一两样。”
薛似云听着这句,唇边慢慢浮出一点凉意。
“陛下倒是不急着收干净。”
“收得太干净,反倒叫人不安心。”
“是。”薛似云指尖在薄毯里微微收拢,“东西留在人手里,人才会记得疼。”
李频见望着她。
她今日说话比往日更平,平得像没有怨气。可李频见知道,她越是这样,心里那根弦便绷得越紧。
薛似云道:“董秋和说,李敦确实死在病中。”
李频见没有接。
“她说那孩子病了许多年,可他既然被陶家写成中宫嫡长子,就必须得康健贵重。所以他的死,才显得疑云重重。”她停了一停,声音低下去,“实际上,不过是大人们的一个又一个的谎言。”
殿里的灯芯烧得有些偏,火苗向一侧倾着。文华不在,无人进来剪灯。
李频见道:“她只说了这句?”
“还说了李楚。”薛似云抬眼,“陛下当年拦下董秋和的时候,是不是就知道,李楚这一生都会被困在那个名分里?”
“她若被再换出去,也未必活得成。”
薛似云听了,反倒轻轻一笑。
“宫里真是个好地方。一个孩子留在宫里,是活命;另一个孩子留在宫里,也是活命。只是活成什么样,就各凭本事了。”
李频见眉心动了动,“似云。”
她没有应这声,只伸手拿起案边一枚棋子。
白子在灯下泛着一点冷光。她原本今日只是随手摆棋,摆到一半便丢开了,如今棋盘上黑白凌乱,谁也看不出下到哪里。
“董秋和还问我一件事。”
李频见看着她。
薛似云把那枚白子捏在指间,捏得很紧,指腹渐渐发白。
“她问我的孩子是怎么死的。”
殿里一下静下来。
窗外风吹过,厚簾微微起伏,像有人在外头极轻地叹了口气。
李频见的眼神终于变了。
薛似云看着他,“李频见,我答不上来。”
这一次,她没有叫陛下,也没有叫李郎。
她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很轻,像把一柄细刀放到案上,没有声响,只叫人一眼便能看见刃口。
李频见指节慢慢收紧,“他生下来时便不好。”
“我知道。”
“太医说,胎息太弱,气上不来。”
“我也知道。”
薛似云把那枚白子放回棋盘上,却没有落进格子,只搁在边缘,“我问的不是太医怎么说。”
李频见的喉间轻轻一动。
薛似云站起身,薄毯从膝上滑落,落在榻边。她今日没有穿鞋,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他面前。
李频见垂眼瞧见她脚背上那一点冷白,眉心微蹙,似乎想开口叫人拿鞋。
薛似云却先问:“在他还没有死之前,陛下有没有盼过他不要活?”
这话落下,群玉殿像忽然空了。
连厚帘外的风也被压得远了,只剩两盏灯细细地烧着。
李频见看着她。
薛似云不催。
她知道李频见不会轻易撒谎。至少对她,到了这种时候,他不会再拿哄人的话来遮。
许久后,他道:“有。”
一个字,低得像从胸腔深处压出来。
薛似云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颤。
她其实猜到了。可是猜到,和亲耳听见,终究不是一回事。
她问:“为什么?”
李频见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到那盘凌乱的棋上。
“那时,陶丹识的手伸得太深。薛氏那边也在等。孩子还没有落地,许多人已经替他安排好了往后的路。”
他声音不高,却冷得很清楚。
“朕看不清,你盼的是孩子,还是他们盼的是一个皇子。”
薛似云唇色慢慢白下去,“陛下覺得,我拿他做筹码。”
“朕那时这样想过。”
她点了点头,“所以你盼他不要活。”
李频见抬眼,声音沉了一点,“朕没有盼你受苦。”
薛似云看着他,“我问的是孩子。”
这一句很轻,却把他堵住了。
两人离得近,近到薛似云看得清他眼底那一点压不住的痛。可那痛来得太晚,太深,也太没有用处。
李频见道:“朕动过这个念头。”
薛似云扶住旁边小几。
她没有哭,脸上甚至没有太大表情,只是站在那里,像被一阵看不见的寒气浸透了。
“他真的没活下来时,陛下可曾松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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