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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风前絮_金陵美人【完结+番外】》第139页(第1/2页)
薛似云正在看尚书房送来的课录,闻言,她翻页的手停了一下,“陛下亲口准的?”
“是。”忍冬笑得压不住,“听说是今日御史台和户部议河道旧款,陛下忽然开的口。”
薛似云没有立刻说话。
窗外冬光淡白,照在案头,像一层冷霜。
她慢慢把课录合上,“把我前几日叫尚衣局改的那件青狐领斗篷送去皇子所。”她顿了顿,又道,“再送一双新的鹿皮靴。太极殿地冷,他脚底怕寒。”
忍冬应下,走到门边,又忍不住回头,“娘娘不高兴?”
薛似云笑了笑,“我为什么不高兴?”
“奴婢只是觉得,殿下长得太快了。”
这话落下,贵妃垂下眼,看着自己手边那盏已经凉掉的茶。
“是啊。”她轻声道,“太快了。”
午后,李翊第一次坐到了太极殿东侧的小案后。
案不大,比寻常朝臣的位置略低一些,摆着纸笔,却没有折子。他穿着月白圆领袍,外头罩一件青狐领斗篷,坐下时,手指还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
太极殿里很静。
不是没有声音,而是那种所有人都压着声气说话的静。
御史台的人跪在下头回话,户部递上来的河道簿册堆了半案。李频见坐在上首,没有急着开口,只翻着其中一本账册。
李翊第一次这样近地看太极殿,他忽然发现,这里和自己从前想的不一样。
不是金碧辉煌,也不热闹,反而很冷。
炭火烧着,殿里却总有一股纸墨和寒气混在一起的味道。朝臣说话时,没有人真正抬头看皇帝,连咳嗽都压着。
他坐在那里,忽然想起小时候第一次进太极殿。
那时他还小,被乳母抱着,趴在薛似云肩头睡着了。后来醒来时,殿里灯火很亮,李频见正在批折子,刘恩学站在旁边掌灯。
他那时觉得父皇离自己很远。
如今坐得近了,反而更远。
“殿下。”一道声音把他拉回来。
李翊抬头,陶丹识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河道旧册。
“陛下问您,这一段看懂了吗?”
李翊低头看案上的图。
河道弯弯曲曲,他其实只看懂一半。可他知道,太极殿里不能随口乱答。
“儿臣只看懂了旧河道改线。”他说,“后头关于盐船改道,还不大明白。”
李频见抬起眼。
那一瞬,李翊忽然有些紧张。
可李频见没有斥他,只淡淡道:“不懂便问。”
李翊低头,“是。”
陶丹识将那本册子翻开,指给他看,“河道改线后,旧盐船走不了原路,便要换码头。码头一换,沿岸州府收的钱也会变。”
李翊皱眉,“所以有人不愿改?”
“自然不愿。”陶丹识声音不高,“水一改,银子便跟着改。”
李翊盯着那张河道图,忽然道:“那若有人故意不修河道呢?”
御史台的人下意识抬头。
李翊却还盯着那图,像只是顺着想下去,“若河一直坏着,旧码头便一直能收钱。河冲了田,也不是冲他们自己的田。”他说到这里,自己停了一下,“是不是?”
太极殿里没人说话。
陶丹识看着他,眼神慢慢深了。
李频见也在看他。
十岁的孩子,说不出什么真正老辣的话。可他已经开始会顺着账册往后想,开始知道“水”和“钱”是连在一起的。
这不是沈从言能教出来的东西。
陶丹识缓缓道:“殿下说得不错。”
李翊抬头,“真的?”
“真的。”
李翊眼睛亮了一点。
那一点亮意落在陶丹识眼里,像火星落进深井。
很多年前,他在薛似云脸上,也见过这样的眼睛。
那时她还不是贵妃,只是个被改名换姓、硬生生从教坊里逃出来的小姑娘。她站在陶府廊下,问他:“你说,我以后会不会死在宫里?”
那时他没有答。
如今很多年过去,他却忽然在李翊脸上,看见了同样的眼睛。
太极殿的议事一直持续到申时。
李翊坐得背都僵了,却始终没有乱动。他知道有人在看自己,御史台、户部、中书省,那些朝臣的目光偶尔会轻轻落到他身上。
像在看一个孩子,又不像只是在看一个孩子。
散朝时,李频见先起身。
朝臣行礼退下,陶丹识也准备退出去,李频见却忽然开口:“陶卿留下。”
殿门慢慢合上。
李翊还坐在小案后,手边放着那张河道图。
李频见看了他一眼,“今日坐得住,还挺像回事。”
李翊忙起身,“儿臣不敢乱动。”
“朕没说你不敢。”李频见走下玉阶,“朕是说,你忍得住。”
李翊不知这算不算夸,便没有接话。
李频见转头看向陶丹识,“今日教得如何?”
陶丹识拱手,“三皇子聪慧。”
李频见笑了一声,“你们都爱这样夸他。”
陶丹识抬起头,看见皇帝站在太极殿高处,目光落在李翊身上,很深,也很远。
那不像一个父亲在看儿子。
更像一个皇帝,在看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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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们现在的关系就是……我狂狂狂写,你们默默默看吗……
说真的,我还有点紧张
第104章
天德十七年的雪, 下到年关都没停。
太液池封了冰,宫道上的积雪扫了又壓,檐角铜铃被风吹得发哑。到了腊月二十三, 太極殿忽然传诏——改元。
新年号定为“佑和”。
诏书送进六宫时,宫人们先是愣了愣, 随后才想起来跪下谢恩。天德这个年号用了太久,久到许多人提起从前的事,都要从天德几年来算:先皇后和大皇子是在天德年间去的, 江家、董家是在天德年间倒的, 敬妃是在天德年间幽禁的,陶太傅也是在天德年间闭的眼。如今忽然改元,像有人把一卷写满旧事的册子合上,另铺了一张新纸。
除夕前后,宫里忙得厉害。
尚衣局连夜换宫牌,尚仪局重修祭礼册页, 尚寝局往各宫送新历。群玉殿的宫牌换得最早, 忍冬捧着新制年历进来时,外头雪粒还贴着她肩头, 她一面让小宫女替她掸雪, 一面壓低声音道:“娘娘,是真的改了。”
薛似雲坐在窗邊,手里拿着一卷尚书房送来的课录。
那是李翊近几个月的功课。
上头不止记了尚书房的经义、骑射与策论,还有太極殿旁听的日期。哪一日听了河道,哪一日抄了中书旧议,哪一日陶丹識留他看盐课旧簿,甚至李翊在殿上问过什么话,都有人一笔一笔写下来。
这些东西, 从前是不该送进后宫的。
如今却顺理成章地送进了群玉殿。
忍冬把年历搁在案上,悄悄看了一眼。最后一页有陶丹識的批语,字迹清瘦,收笔極緊:“三皇子敏于听,慎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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