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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风前絮_金陵美人【完结+番外】》第159页(第1/2页)
薛似云望着那一碟红籽,许久没有动。
她想起群玉殿前那两株石榴树,想起天德年间的许多夏夜,也想起李翊小时候趴在窗边,看宫人剥石榴,问她:“娘娘,这么多籽,是不是都是福气?”
她那时笑着说:“是。”
如今她才知道,籽太多,未必是福气。
有时候,是割不开的牵连。
她拈起一粒石榴籽,放入口中。
酸。
酸得她眼底微微发热。
她没有哭。
第114章
佑和四年入冬后, 東宫的灯比从前亮得更晚。
册立礼过去数月,宫里渐渐习慣了“太子殿下”四个字。詹事府属官补齐,東宫内侍也换过一轮, 书案、仪仗、车驾、课录、请安时辰,都有了新的章程。
太子今日卯初起, 辰时读书,午后入太极殿,晚间阅舊折。
李翊一开始还不大习慣。
不是不习惯被人称太子, 而是不习惯所有東西都变得太整齐。皇子所里从前还有些舊物, 他看了多年,不覺得怎样;到了東宫,连砚台的位置、茶盏的朝向、宫人进退的步数,都像被人拿尺量过。
幸好陶丹识在。
有时候李翊抬头,看见太师站在东宫灯下,便会覺得, 这座新开不久的宫室似乎也没有那么冷。只是这念头一过, 他又会想起东元宫。
那里也有灯,只是不会再为他亮到这样晚了。
入冬后, 东元宫的炭例果然照舊。
内侍省送来的银霜炭比从前在群玉殿时还多一些, 尚食局每日仍按贵妃份例送膳,尚寝局替东元宫添了两重厚帘,连院里那两株石榴树,也有人每隔三日来修枝。
薛似云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娘娘,太极殿那邊今日又讓人送了梨膏来,说冬日燥,润一润嗓子好。”
薛似云正在窗邊抄一卷舊书。
她如今不常看东宫的课录, 书倒看得杂。佛经也好,旧史也好,起居注也好,拿到手邊便翻几页。只是常常翻了许久,过后问她看了什么,她也未必说得出来。
听见忍冬的话,她笔尖没停,“收着吧。”
忍冬低声道:“那邊还说,若娘娘喜欢,尚食局明日再做新鲜的。”
“照旧謝恩。”
又是照旧。
忍冬转身将梨膏收进小柜。那柜子里已经放了许多东西:青梅糖,酥酪方子,新贡的茶,一匣子宫外来的香粉,还有一件尚衣局新制的狐领斗篷。
东西都很好,也都来得合时宜,可贵妃多半只收着。
她不退,也不亲近。像李频见给的不是旧情,是份例。
这一日傍晚,皇帝来了东元宫。
没有仪仗,也没有提前传话。刘恩学只带了两名内侍停在宫门外,李频见自己进了院子。
东元宫院里冷清,石榴叶落了大半,枝条黑瘦地伸在冬色里。墙角几株冬青被修剪过,仍旧绿着,却绿得寂寞。这里按贵妃份例修整过,帘帐、炭火、器皿一样不缺,可再怎么布置,也不似人住着,倒像一间被打扫干净的空屋子。
忍冬迎出来时,先是一怔,随即跪下,“陛下万安。”
李频见看了她一眼,“她在做什么?”
这个“她”字一出口,忍冬心里便緊了一下,不是贵妃,不是你们娘娘。
“娘娘在窗边坐着。”
李频见脚步停了一下,“坐着?”
忍冬低头,“是。”
他没有再问,绕过屏风,进了内殿。
薛似云确实在窗边坐着。
案上摊着书,书页停在同一处,压根没有翻过。她穿一件素色夹袄,头发只松松挽着,发间没有贵重钗环,连耳坠都没戴。东元宫的灯比群玉殿暗些,落在她侧脸上,衬得她整个人像被这座宫一点一点洗去了颜色。
听见脚步声,她没有立刻起身。
李频见站在门边望着她,她也终于转过脸。
两人隔着半间殿,谁都没有先说话。
还是忍冬在旁边跪下,颤声道:“娘娘,陛下来了。”
薛似云这才慢慢合上书。
她起身,没有行大礼,只微微点了点头。
“李频见,你来做什么。”
殿里静得几乎能听见灯芯燃动的细声。
李频见望着她,眼底骤然一沉。这个名字,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从她口中这样听见过。
她从前叫他陛下,带着顺从、讥诮、试探和宫廷里的分寸。偶尔叫他的名字,多是在情绪最深、最痛、最不能遮掩的时候。
可今日不同。
今日她叫“李频见”,声音很平,没有哭,没有怒,也没有旧情的软意。像叫一个与她没有君臣名分、没有枕席旧情的人。
这比顶撞更刺人。
“你如今连礼也不愿行了?”他问。
薛似云望着他,“你不是把我迁到这里静养吗?”
她慢慢坐回去,“既然是静养,礼就免了吧。做足了礼数,倒像我还在群玉殿里等你。”
李频见一步一步走近,“你这是在同朕赌气。”
“不是。”她道,“赌气是还想着对方会哄。我没有这个心思。”
李频见的胸口像被什么压了一下。
他在她对面坐下。
殿外风声极轻,宫人都在廊下候着。这里仍是宫廷,仍有规矩,仍有人看见他们在殿中相对而坐。
李频见的目光落到她案上的书,“你近来不抄经了?”
“抄了也静不下来,便不抄了。”
“那就坐着?”
“嗯。”
“想什么?”
薛似云垂眼看着手边那只空杯,“想我怎么还在这里。”
李频见的手指在膝上轻轻一收,她不是问“我为何落到这里”,也不是问“你为何这样待我”,而是说,她怎么还在这里。
这里不是东元宫,是这座宫,是他身边,是这条她早想走出去却被他截住的路。
李频见道:“你想出宫,朕已经答过。”
“所以我不问了。”她把空杯往旁边推了推,“问也无用。”
“你知道无用,还想着?”
“想也不犯法。”薛似云望向他,“你总不能连我心里往哪里走,都要下旨拦住。”
李频见盯着她,“你覺得朕拦不住?”
她极轻地牵了下唇角,那并不像笑,倒像真的觉得这话荒唐。
“你当然拦得住。你是皇帝,连我人在哪里,都能一句话定下。可我心里若已经不在群玉殿,也不在你身边,你还能怎么样呢?”
李频见没有立刻答。
他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东元宫不是她对他的屈服。是她在他划下的牢里,另开了一道他摸不到的门。
他可以不许她出宫,却不能叫她繼续做薛似云,不能叫她繼续做衔月贵妃,不能叫她继续把他当作她的天、她的情、她必须回头的地方。
李频见忽然道:“你今日不叫朕陛下,是想告诉朕,你已经不认这个身份了?”
“我认。”薛似云道,“你是皇帝,这一点谁也不敢不认。”
“那你为何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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