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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风前絮_金陵美人【完结+番外】》第165页(第1/2页)
陈礼伏在地上,肩背一点点绷紧。
薛似云没有笑,也没有讥讽。她说这句话时,声音很轻,轻得更像一声叹息。
“她临死前叫你忍住,叫你不要把旧恨带到李翊身边。你忍了这么多年,不说宋令儀,不说自己,也不说她。你想着让他干净些,想着他日后少背一点旧事。”
她低头看着陈礼,“可他自己把刀拿起来了。”
陈礼的额头仍贴着地面。
“太子殿下只是忽然得知身世真相,疼得厉害。”
“疼不是杀你的理由。”
薛似云答得很快,快得连她自己都静了一下。
原来这句话,她终于能说出来了。
疼不是理由,怕也不是,受伤也不是。
李翊再疼,也不能因此杀一个活口,只为了让自己的太子之位看起来干净些。
陈礼喉间轻动,“是。”
薛似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一幕荒唐。
从前她恨陈礼,恨他利用江晴岚,恨他把旧恨带进江晴岚身边,恨他明明有情,却也让江晴岚一步步走到死地。
可如今,他跪在东元宫阶下,被江晴岚护了一生的孩子逼到几乎要死。
宫里的债,原来真的没有清的时候,只有一层一层换人还。
薛似云下了一级台阶,“陈礼,你心里是不是还想着替他说话?”
“你想说,他不是那样的人;想说,他只是被流言逼急了;想说,太子之位太重,他年纪还轻。”
她声音低下去。
“这些话,我都替他说过。说了很多年。”
陈礼的肩膀微微发抖。
薛似云道:“可你看见了吗?他说要你死的时候,不是孩子在哭。”
她停了一下。
“他是太子在杀人灭口。”
这四个字落下,陈礼终于闭了闭眼。
薛似云继续道:“他不只是恨你杀宋令仪,也不只是恨你和江晴岚那点不能说的情分。他是怕你活着。你活着,他的来处便不干净;你活着,那些旧事便不是旧事;你活着,就总有人知道太子不是一张干净纸。”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住。
干净纸,这三个字太旧了。旧到她想起很多年前,李翊才两岁多,在群玉殿里抓笔,白纸上拖出一道墨痕,说“黑”。
那时候她告诉他,黑也不坏,写错了,便再拿一张。
如今她才知道,有些墨落下去,拿多少张新纸也盖不住。
陈礼低声道:“臣该死。”
“你当然该死。”薛似云这一次没有替他留情,“宋令仪死在你手里,江晴岚也因你走到那一步。你欠的命,不是一句该死能抵的。”
她看着他,“可你不能死在李翊手里。”
“臣明白。”陈礼眼眶红了。
“不,你不明白。”薛似云的声音冷下来。
“你若死在他手里,宋令仪便又死一回。江晴岚的旧愿也彻底没了。她让你忍住,不是为了让李翊有朝一日亲手杀你。”
薛似云转身往殿内走,“起来吧。”
他起得很慢,像膝盖已经没有知觉。站起来时,身形仍旧瘦削,鬓边白发被夜风吹乱了一点。
薛似云道:“东元宫外间缺一个守夜的人。你去。”
陈礼低声应是。
薛似云看向他,“还有,不许死。”
“臣……”
“别在东元宫寻死,也别想着用死谢罪。”薛似云打断他,“你若想死,早些年有的是时候。现在想死,晚了。”
陈礼嘴唇微微发抖。
薛似云没有再看他,“去吧。”
陈礼退下后,忍冬终于忍不住道:“娘娘,真的让他留在东元宫?”
“陛下已经送来了,让太子知道也好。”
她声音很轻。
“让他知道,不是所有他想杀的人,都能死。”
夜里,东元宫外间多了一盏灯。
陈礼守在廊下。
风从院中穿过,吹得灯影轻轻晃。殿内薛似云没有睡,案上放着那页沧州旧籍。宋令仪三个字被灯火照着,墨色沉旧,却比昨夜更清楚。
陈礼在外头咳了一声,声音很轻。
忍冬往外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娘娘,他像是受了寒。”
薛似云没有抬头,过了片刻,她道:“给他一盏热茶。”
忍冬应下。
走到门口时,又听薛似云说:“盯着些,别让他死在东元宫。”
忍冬问:“娘娘是可怜他吗?”
薛似云看着灯下那页旧纸。
“不是。”她说,“死对他来说,反而是解脱。”
东宫这一夜也未熄灯。
李翊忽然觉得自己像又回到了小时候。
所有人都知道真相,所有人都说为了他好,所有人都让他等,让他忍,让他不要问,不要恨,不要杀。
他如今是太子,可还是有人告诉他:不许。
李翊把那支笔搁下,纸上的墨痕已经散开,像一个没写完的字彻底坏了。
谷雨小声道:“殿下,夜深了。”
很久,他才道:“把今日没批完的册子拿来。”
李翊坐在灯下,重新提笔。
这一次,笔锋压得很重,重到纸背几乎透出痕迹。
第118章
那一夜之后, 李翊没有再去东元宫。
节礼仍舊照例走,礼单写得端正,香、茶、筆、紙、药材, 样样合宜。
东元宫也照例回礼,回得不厚不薄, 不冷不热,像两处宫室之间原本就只该如此往来。
只是东宫平静了不到三日,李翊便讓人将陳礼舊年牵涉过的案卷全都取来。
卷宗送到东宫时, 已经入夜。案上灯火照着一摞发黄文书, 紙边磨损,封缄处有重启过的痕迹。
李翊原本坐得很稳,直到翻到陸府那一页。
那一年,陳礼从江氏身边往宫外递话,借江晴岚舊恨牵动陸府。陶夫人陆南薇惊惧滑胎,太極殿震怒, 陳礼被撤出江氏身边, 交内侍省看管。
案卷写得简略,简略得近乎冷淡。
第二日, 陶丹识入东宫时, 李翊已经等着了。
案上没有照例摆今日该看的折子,只放着陳礼舊案。陶丹识进来后,看见“陆府”“滑胎”几字,脚步停了一息。
李翊道:“所以陈礼也害过太师。”
陶丹识沉默片刻,“他害的不是臣。”
“是你的夫人。”李翊接得很快,“也是你那个未能出生的孩子。”
窗外海棠已经谢尽,枝叶间只剩新生的绿。日光照在案卷上,那几行字清楚得刺眼。
李翊盯着他。
“那么太师拦着我, 是为了什么?为了父皇?为了贵妃?还是为了告诉我,连这样的事,也要权衡利弊?”
陶丹识道:“殿下,这些事,不该成为你杀陈礼的理由。”
李翊唇角冷了一下,“那什么可以成为理由?太师教我看人命,看账,看朝局,到最后,每一条人命都不能成为理由,是吗?”
陶丹识声音低下去,“陈礼活着未必比死轻省。臣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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