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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风前絮_金陵美人【完结+番外】》第182页(第1/2页)
他们年纪都不輕,平日里多半只在宗正寺挂着清贵闲职,不轻易掺和东宫与前朝之事。可这一回,他们来了。
来了,便已是态度。
其中一位老郡王扶着拐,跪得很慢,声音却清楚。
“先帝既未以传国佩授太子,则繼统大礼不可轻发。四皇子侍疾在侧,守孝尽礼,宜先奉梓宫,待诸臣会同议定。”
话说得周全,所有人都听得明白。
宗室也倒了,或者说,他们不是倒向李衡。
他们是倒向玉佩,倒向礼制,倒向一个更不容易被太子立刻吞下去的局面。
到了这一刻,李翊終于知道,自己当不了这个皇帝了。
太极殿里的丧诏重拟。
东宫原先备好的继统礼制被收回,中书重写,宗正寺添议。新的文书里没有“太子奉遗命即位”,只写“大行皇帝崩,传国玉佩由衔月贵妃奉出,宗室、礼部、中书会同验明,继统大礼另议”。
四皇子李衡的名字第一次被写在了太极殿正诏之中。
夜里,杜心如去了西偏殿。
李衡换下跪灵的素服,正在洗手。盆中水已经冷了,他的指尖被冻得发白。
杜心如挥退宫人,站在门邊看了他很久。
“你信她?”她忽然问。
李衡抬头,“母妃说贵妃娘娘?”
“她要出宫。”杜心如声音很低,“她不是要做太后,不是要扶你以后听政,也不是要留在宫里替你镇太子舊臣。她是要走。”
李衡擦干手,“嗯,儿臣知道。”
杜心如脸色终于变了,“李衡,你知不知道,她若走了,留下来的是什么?李翊还在,陶丹识刚刚倒戈,未必真是你的人。杜家今日能送你进来,明日也可能被朝臣说成外戚妄动。你初登大位,若没有她压着,前朝谁会服你?”
李衡没有说话。
杜心如往前走了一步,“她手里有皇后冊宝,有传国玉佩。她只要留在宫里,便是最大的凭据。她若为你做镇,谁敢说你名不正?”
李衡皱眉,“母妃。”
“你别忘了。”杜心如压低声音,“她身后还有陶家。陶丹识今日既然改旗,总要给自己留一条新路。薛似雲若留在宫里,你有她,有陶家,有传国玉佩,李翊便再无翻身之力。”
李衡看着她,“所以母妃想让我反悔。”
杜心如一怔,李衡把手巾放下,“母妃想让我登基之后,留住她。”
杜心如脸色发白,声音却没有软下来。
“我是不想你刚坐上去,便失了最重的一根梁。”
“贵妃不愿意。”李衡道。
杜心如眼底终于有了怒意,“不愿意又如何?宫里有几个人真是愿意的?你以为我愿意去沧州这么多年?你以为她当年让我们走时,问过我愿不愿意?”
这句话落下,偏殿里静了一瞬。
李衡低声道:“母妃恨她。”
“我当然恨她。”杜心如眼睛红了,“我恨她当年为李翊清路,送你离京。我恨我在承香殿里日日看着你收拾箱笼,告诉你沧州不远。我也恨这些年你病了、冷了、疼了,她都在东元宫里安安静静地做她的贵妃。”
她深吸一口气,“可是我更知道,她有用。”
有用。
李衡垂下眼。
杜心如道:“你若要做皇帝,就不能只守一句承诺。承诺是给太平时候的人说的。如今李翊未倒,朝局未定,先帝尸骨未寒。你放她出宫,便是自己断臂。”
李衡还未答,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德妃说得很有道理。”
薛似雲站在门外。
她不知什么时候来的,身上仍披着那件玄狐大氅,发间素簪被雪水浸得发暗。陈礼抱着乌木匣站在她身后,神色低垂。
李衡立刻起身,“贵妃娘娘。”
杜心如脸色一瞬间白下去,又很快定住,“娘娘既听见了,臣妾也不必绕弯。如今局势未定,娘娘不能走。”
薛似雲走进来,目光落在杜心如脸上。
“我不能走?”
杜心如道:“新君初立,人心未穩。娘娘手握冊宝与玉佩,若此时出宫,朝中只会更乱。”
“说得好。”薛似云点点头,“那我若不走呢?”
杜心如没有立刻答,薛似云替她答了。
“我若不走,便不只是衔月贵妃。”
她看了一眼陈礼。
陈礼上前,打开乌木匣,皇后冊宝穩稳当当地放在里头。
薛似云道:“先帝亲手将册宝放在东元宫,又将传国玉佩交给我。礼部没有册命,太庙没有告祭,这些话可以说给李翊听,也可以说给朝臣听。”
她看向杜心如,“可你心里清楚,只要我愿意留下来,这册宝便能变成名分。”
“我可以不出宫,我可以做太后。”
“娘娘!”杜心如脸色终于变了。
“怎么?”薛似云笑了笑,“德妃不就是这个意思么?我留下,替李衡压东宫,替新君镇朝臣,替杜家挡宗室。既然要用我,何不给我一个名分?”
杜心如唇色发白。
薛似云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有我做太后,我身后是陶家,是陶丹识,是这枚传国玉佩。杜心如,你觉得到那时候,新君身边,谁说了算?”
“你想把我留下,是因为你怕李衡坐不稳。”薛似云道,“可你有没有想过,我若留下,李衡坐稳之后,第一个该怕的人,就是你。”
偏殿里炭火轻轻爆了一声。
薛似云走到案边,传国玉佩静静卧在她掌中。
“宗室子弟这么多。”她低声道,“先帝子嗣不止李翊、李衡。宗室里能入继的人,也不止一个。今日我能说传国佩不在东宫,李翊名不正;明日我也能说四皇子负先帝临终之意,另择宗室承嗣。”
薛似云盯着她。
“我有皇后册宝,有传国玉佩,有陶丹识。我想说谁承继先帝遗意,谁便能站到这太极殿里来。”
她停了一息,微笑道:
“你们母子要试试吗?”
杜心如终于说不出话,她明白,是自己想错了,是她看清薛似云了。
她不贪太后之尊,不恋垂帘之权,不想留在宫里做第二个陶淑华。这样的人,真被逼急了,反而什么都能掀翻。
李衡终于开口,“母妃,儿臣答应过贵妃娘娘。”
杜心如眼眶一下红了,“你还未登基,便要为了一个承诺,把自己最大的依仗放走?”
李衡回道:“若我登基第一日便负诺,母妃觉得,贵妃娘娘会让我坐得安稳吗?”
杜心如一震。
李衡转身,向薛似云行礼。
“娘娘若助儿臣承大统,儿臣即位之后,当奉娘娘出宫。不是移居别苑,不是宫外静养,是出宫。此言不改。”
薛似云看着他。
少年,不,已经不是少年了。
眼前的李衡很年轻,却不是当年承香殿里那个不敢争也不敢哭的孩子。他被送出去,长在沧州的風雪里,看过河仓,看过盐路,看过人怎样在远离京城的地方过日子。
他知道宫里每一句承诺有多薄。所以他这句话,说得很慢,也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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