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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风前絮_金陵美人【完结+番外】》第185页(第1/2页)
李翊也还在京里,或许不久之后也会有自己的去处。她不知道他后来会如何想她,恨她,还是偶尔记起她。
陶丹识会继续活在朝堂上。也许他会越来越像陶磐,也许他会在某个深夜里想起陶府书房,想起那碗热汤面。可他们之间,该断的都已经断了。
李频见葬入帝陵。史书会写他的年号、政绩、用人、病逝,也许会提到陶皇后,也许会提到衔月贵妃,也许只是寥寥几笔。史书不会写他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走吧”。
可她记得。
她记得就够了。
有一夜,她从梦中醒来,听见外头风声很紧。屋里的炭火已经低了,她披衣起身,自己添了一块炭。
没有忍冬在旁边劝她歇息,也没有李频见派人送来厚帘。
她一个人坐在灯下,忽然觉得有些冷,又觉得这冷竟也很好。
因为这是她自己的冷。
不是宫墙里的冷,不是东元宫的冷,不是被谁困住以后不得不受的冷。
她打开那只小漆匣,看见里面那枚旧绢花。
她轻轻摸了一下,想起忍冬临终前说,娘娘走过的地方,总得有人替娘娘记着。
如今忍冬不在了,那便由她自己记着。
她记得陶府,记得群玉殿,记得东元宫,记得太极殿雪夜,记得宫门在身后合上的声音。
也记得自己终于走出来了。
第二年春天,院中的老梅开得比前一年好些。
有孩子来学琵琶时,指着梅花问她:“夫人,要不要折几枝插瓶?”
阮絮娘站在树下,抬头看那几枝梅。
风从北边来,吹得枝头微微发颤。她忽然笑了笑。
“不折了。”
她说。
“让它在枝头开吧。”
孩子不懂,抱着琵琶进屋去了。
阮絮娘仍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年少时,她总觉得,若能离开,便该欢喜;若被辜负,便该怨恨;若爱过,便该有一个圆满;若吃过苦,便该有一个说法。
后来才知道,人生走到最后,很多东西都没有说法。
风雨不是冤屈,晴明也不是奖赏。
她这一生,爱过,错过,害过人,也救过人。她被人困过,也困过别人。她做过薛似云,也终于做回阮絮娘。
她不干净,但也不是只配被困在宫里。
雪停之后,北方的天很高。
阮絮娘走出院门,沿着白茫茫的路慢慢往前。
远处山色淡得像一笔未干的墨。
风从山那边吹来,带着雪后的冷意。她把手拢进袖中,听见身后院里传来孩子们拨弦的声音,断断续续,不成曲调,却很热闹。
那声音很快被风吹散了。
阮絮娘继续往前走。
雪地上留下了一行浅浅的脚印,走得并不深,也不急。天光从云后慢慢透出来,落在她发间,也落在前头的路上。
她想,这一程才刚刚开始。
第130章
李衡即位后的第三日, 太極殿前的雪还没有化尽。
先帝大丧未过,宫中仍是一片素白。檐下白幡被风吹得輕輕晃,內侍走路时脚步压得很低, 连铜炉里的香气都比平日淡些。
新帝第一次临朝,坐在太極殿上。
他年輕, 脸色也比先帝在位时清净些,眉眼间仍有几分从前四皇子的温和。只是坐到御座上以后,那点温和便被玄色衮服压住了。
百官叩首山呼。
李衡垂眼看着阶下。
从前他站在这些人之后, 看太子, 看陶丹识,看杜正宇,看宗正寺、禮部、御史台的人一个个上前回话。那时候他说一句话,殿中便有人称四皇子贤孝,有人称他稳重,有人说他在沧州有政声。
可那些话里, 有几分是真为他, 有几分是为杜家,有几分是要拿他去挡东宫, 他心里未必全不明白。
如今他坐上来了, 于是底下这些人看他的眼神,便又不同了。
有敬畏,有观望,有试探,也有一层藏得很深的盘算。
李衡没有急着说话,殿中靜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杜正宇先出列。
“陛下初登大宝,万事维新。臣请择日奉皇太后尊号, 并请太后暂摄六宫,以安內廷。”
这话说得合禮,杜心如如今自然该为皇太后。
先帝薨逝,新君登基,生母尊为太后,六宫也确实需要有人统摄。若是换在从前,这话挑不出错。
李衡坐在上头,听完,只问:“禮部怎么说?”
禮部尚书忙出列,“回陛下,尊太后之礼,礼部已有舊製可循。只是六宫之事……”
他顿了一下,眼角余光往杜正宇那里扫了一眼。
“銜月贵妃虽已奉旨出宫,但先帝大丧诸礼未毕,內廷舊册、宫人安置、先帝遗物封存,尚需内侍省、尚宫局会同整理。若骤由太后接掌,恐有名目交割不清之处。”
杜正宇眉心微动。
这话像是礼部自己想出来的,可殿中几个人都听得懂。
这是陶丹识的意思。
陶丹识站在中书一列,神色平靜,像方才那句话与他无关。
李衡看了他一眼,陶丹识没有抬头。
新帝忽然道:“陶卿怎么看?”
这一个“陶卿”,落在殿中,叫许多人心里都动了一下。
陶丹识出列。
他仍穿素色官袍,丧中不得用艳,整个人比从前更清瘦些。只是那副端方沉靜的模样还在,仿佛无论谁做皇帝,朝局如何翻转,他都能立在该立的位置上。
“臣以为,尊太后之礼不可缓,六宫交割不可急。銜月贵妃虽已出宫,然先帝临终诸物曾由贵妃封存,传国玉佩亦由贵妃奉出。先帝大丧未毕,太極殿、东元宫、群玉殿舊物尚未清点,不宜即刻移归承香舊人处置。”
一句“承香旧人”,说得不重,却让杜家的人都听明白了。
不是不给杜心如太后尊荣,是不许她立刻把手伸进先帝旧宫、太極殿和衔月贵妃留下的旧物里。
李衡道:“准。”
一个字落下,杜正宇的脸色终于变了一分。
新帝又道:“尊太后之礼,礼部照旧製办。六宫交割,由尚宫局、内侍省先行封册,三个月后再请太后接掌。先帝遗物,单列入太极殿旧库,不入六宫册。”
这话说完,殿中许多人都反应过来。
新帝在防太后,也在防杜家。
杜心如生了他,抚养他,陪他去沧州多年,替他受过冷,也替他守过命。她当然是他的母亲。
可母亲是母亲,太后是太后。
太后身后站着杜家。
杜家这些年在朝中补位,早已不是当年承香殿里那个谨慎自保的杜心如能独自压住的。若真叫杜心如一登太后位便接掌六宫,再让杜家借太后之名入内廷,新帝这个皇位,便成了杜家扶上去的皇位。
李衡不想要这样的说法,也不能要。
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个帝位,不是杜家抬进来的。
是薛贵妃用传国玉佩、皇后册宝和半生旧怨,从太极殿里撬出来的。
也是陶丹识在最要命的一刻,亲手从东宫身后退开,丢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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