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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栖枝_朝朝送安【完结+番外】》第462页(第1/2页)
宋鸿晖也死了。
好在, 他死在了边疆,死在了胜利之后,死在了自己陈旧的身躯上。
他不知道他的长子已经死了, 也不知道自己的长女被那畜生的王员外逼得悬梁自尽。
不过没关系,等到了那头,一切都好说了。
哭也是笑。
至于荆、萧两家,余孽难逃,在事情平复后, 荆良平和萧鹤川也被抓捕入狱,是死是活, 只等着当今陛下的一道指令。
长平渐渐平静了下来。
死去的人已经无法伸冤, 活着的人为了活着,也不能再伸冤。
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孔怀山到底还是说准了一些事。
白栖枝无能为力。
论功行赏的日子定在二月初二。
龙抬头,万物苏,宜祭祀,宜嫁娶, 宜赦过宥罪。
在圣旨下来的时候, 白栖枝才发现,原来年早就过完了,在她最痛苦的那段时间里,年早就过完了。
春花天不亮就起身,翻出那件压在箱底的石榴红褙子, 又找出那支白栖枝从未戴过的赤金衔珠步摇。她把这几年攒下的所有好东西都摊在桌上,像摆一场小型的嫁妆。
“小姐,今日是好日子,该穿得喜庆些。”
春花捧着那件红褙子, 眉眼间都是期盼。
白栖枝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惨白得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了的脸。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起身走向衣柜。
拉开门,拨开那些绫罗绸缎,白栖枝从最深处取出一件衣裳。
月白色的,麻布的,不是襦裙,不是褙子,是一件寿衣。领口绣着五福捧寿的纹样,针脚细密,是她在回长平时就准备好的。
那时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用上,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用上,就叫人缝着了。
如今一看,当真是大有用处。
看见那件寿衣,春花的手僵在半空中。
石榴红的褙子从她指间滑落,堆在脚面上,像一摊凝固的血。
金銮殿上。
文武百官站在两旁,乌压压的,像两座沉默的山。
俄而,一道柔弱又坚忍的身影,如同清泉般,缓缓流淌在两山间。
白栖枝穿着寿衣,手里捧着两个被红绸仔细裹着的牌位。
她用那只还完好的左手抱紧了它们,牌位硌着她的肋骨,生疼。她就这样走在道路中间,一身缟素,怀中抱着两个死去的人,以及身后无数亡魂。
在她身后,林听澜、沈忘尘、芍药、宋怀真、宋长宴、萧鹤川、荆良平、萧长乐、郁罗、听风听雨……
大家换上了干净的衣裳,有的伤口还渗着血,有的胳膊上的绷带还没拆。他们就跟在她身后,一步不落,像一堵移动的墙,跟着白栖枝过宫门,穿过甬道,穿过那一重又一重的殿宇。
走进金銮大殿。
殿内,龙椅前不知何时垂下了一道珠帘,明黄色的,密密匝匝,将龙椅上的人遮得影影绰绰。
她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端坐的,瘦削的,身着龙袍,未带冠冕。
白栖枝遥遥仰望着,走进殿内,在丹陛前停下来,跪下去。
膝盖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她将牌位轻轻放在身侧,端正地跪坐,俯身,以额触地:
“民妇白纪风之女白栖枝,叩见陛下。”
恍惚间,她听见珠帘碰撞的细碎声响。
像是谁的手指在轻轻拨弄那些垂落的玉珠,她抬起头,却见珠帘后的身形悄然浮现。
帘子后面的人,是穿着龙袍的贤妃花言卿。
她坐在龙椅上,带着笑意,看向白栖枝。
一瞬间,什么都了然。
怪不得,明明是论功行赏的大喜日子,文武百官却一同三缄其口,怪不得所有人都低着头,怪不得没有一个人敢直视龙椅。
怪不得……
殿内。
文武百官垂首而立,没有人敢抬头,没有人敢出声。他们知道帘后坐着的人是谁,也知道那张椅子真正的主人是谁。可他们都闭着嘴,像一群被剪了舌头的鸟。
“白栖枝。”
龙椅上的声音不高不低,是花言卿的声音,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端肃的、不属于“花花”的疏离。
白栖枝低下头:“臣在。”
“白纪风之案,陛下已命三法司重审。”帘后的人顿了一下,“经查,白纪风满门被灭,实属冤案。先帝在时,受奸人蒙蔽,错杀忠良。今为白纪风及其妻沈氏平反昭雪,赐还籍没家产。其女白栖枝,忠勇可嘉,护驾有功,着——”
“娘娘。”白栖枝抬起头,打断了她。
殿内一片哗然。有言官出列,厉声道:“白栖枝,金殿之上,岂容你放肆!”
白栖枝没有看他。
“娘娘。”她仰着脸,直视着金銮殿上那个与她同命的人,“臣不要赏赐。”
“你想要什么?”
“臣要与林听澜和离。”白栖枝俯下身去,“臣与林听澜的婚事,乃父辈指腹为婚,非臣所愿,亦非林听澜所愿。臣为白家昭雪,奔走多年,林家亦有相助之恩。然臣不愿以此恩情为枷锁,困住自己,也困住他人。臣不求分毫,只求休夫。”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休夫”二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清清淡淡,可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两个字的分量。
本朝开国至今,只有休妻,从未有过休夫。
既然没有先贤,那她白栖枝,就要做第一个。
“臣要与他平分这些年来臣所赚得的收入。林家于臣有恩,臣不求林家一文,只求臣自己赚的银子,归臣自己所有。另求娘娘能下一道旨意,准许天下女子,凡在夫家受虐、被逼、不得自由者,皆有和离之权,皆可有分产之权。臣一个人和离,不算什么。天下女子都能和离,才是臣要的赏赐。”
白栖枝跪在金殿上,一身月白的寿衣衬得她像一尊刚出窑的瓷,冷冷清清,仿佛随时都会碎。
花言卿坐在珠帘后面,手指攥着龙椅的扶手,指节泛白,刚要开口——
“太妃娘娘!”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班列中炸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拄着笏板出列,声如洪钟,震得殿内的烛火都跳了一跳:“白栖枝所请,悖逆纲常,紊乱人伦,万万不可!本朝以孝治天下,以礼立国,女子从一而终,乃是天经地义。若准其所请,开了此例,天下女子纷纷效仿,夫不夫妇不妇,家不家国不国,成何体统!”
又一位老臣出列,声音更高,唾沫横飞:“太妃娘娘,此例一开,纲常崩坏,礼法扫地,臣恐大昭之亡,不在辽人,不在叛臣,而在今日!”
“太妃娘娘!祖宗之法不可废,人伦纲常不可乱。您若应了此女所求,天下臣民将如何看待皇室?后世史官将如何书写今日之事?请太妃三思啊!”
“请太妃三思啊!”
又有几人跟着附和,一时间殿内嗡嗡作响,像一锅将沸未沸的水。
白栖枝跪在地上,听着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忽然想笑。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膝下那方冰凉的、磨得光滑如镜的金砖,看着金砖里倒映出那张惨白的、瘦削的、她自己都快不认识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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