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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当年不肯嫁春风_梅燃》第55页(第1/2页)
荀野说我要能祝福就见鬼了,我的心在滴血。
他恨不得血溅喜堂,让陆韫也尝一尝心脏真的滴血的滋味。
等新人交拜天地的时候这个噩梦终于醒了,荀野从驿馆的榻上倏地坐起。
身上已经一片黏湿,仿佛被汗水浆洗过,他看向随着起身从胸口滑落的一样物事。
那其实是一枚女子梳发用的玉栉,从前行军时,她一直习惯用这枚玉栉挽发。
分开后荀野清点了她所有的嫁妆还了她,唯独留下了这枚玉栉。
只因他忘不了,那几年,当他打仗回来,满载着大捷的喜悦寻找夫人时,一撩开帘帐,便能看到她安静地坐在铜镜前梳妆挽发的身影。
绿鬓如云,香腮如雪。北境十分春色,七分都在她身上。
原来是这梳子一直被揣在他的怀里,夜晚入睡时压迫了他的心脏,害他魂梦颠倒,梦里也受着钻心之痛。
荀野把自胸口滑落的玉栉妥帖收好,存回衣襟里,长呼出一口浊气,望向身旁的那扇楹窗。
天色已经露出了鱼肚白,雨不知何时早已停歇,微光中,檐角下仍兀自垂着饱满而晶莹的雨珠。
窗开时,一股清凉的风卷着湿润的水汽,和风中一抹草木蒸腾的暗香,游弋入客舍。
夜雨过后。庭中绿肥红瘦,柳色一新。
严武城洗着脸,从外头进来,看向出了一身汗,湿津津的太子,兴致勃勃地细说起昨夜遇到“女鬼”的经过。
“这女鬼头发长,衣袂飘飘,闪得倒快,我一下没看清,她便溜了,兴许是我们这种杀人如麻的武将身上煞气重,等闲孤魂野鬼近不得身……”
荀野根本听不进去,现在一心只想着去沐浴。
一开始是为了她的话改变自己,久而久之,他居然真的养成了这个好习惯,凡汗水淋身,必要沐浴,否则时间久了,汗渍便会在身上留下气味。
他还观察过,并不是所有的男人体味都重,老郭是天生异类,也有一类人,只要不事梳洗,过上两日便会有馊味,但还有一种高岭之雪般的玉人,也就是陆韫这种,无论何时何地,身上都是干净清爽的,连一滴尘垢也不能见,荀野昨夜里拿淋了雨后失去香味的自己,与陆韫站在一起一比较,霎时有种被比下去了的羞耻。
太子荀野是一要强之人,打仗时所向披靡,面对情敌,更是决不能输。
趁天色还早,他要去好生梳洗一番,把自己浑身上下都泡得香喷喷,再上点松木头油,把发丝浸润得粗厚飘香,使自己举手投足都是贵气。
“孤天生神力,身长八尺,猿臂蜂腰,螳螂长腿,还有一双烂烂电眼,不信输给旁人。”
严武城耳力好,耳朵捕捉到一句神神秘秘的叨咕,没大听清,正想问太子殿下有何示下,只见太子已经抱着盥洗用物和干净的衣衫去了净室,什么也没回,没过多久,那里头便有股哗啦哗啦的水声传来。
太子沐浴去了。
严武城费解地摇摇头,朝里边喊:“殿下你以前打仗的时候没这么多讲究啊!”
被殿下霸占了净室,他没处洗脸,只好潦草地自己的脸抹了一遍,敷衍地梳好头发戴上幞头,在外间等殿下沐浴。
等太子殿下沐浴完毕,姗姗出来迟,正好天光放亮,已是晴天白昼。
杭氏族人送杭远之出门,荀野也与太子翊卫从房中出来,阁楼往下只有一条栈道,便是天井中央处的一道窄梯。
杭纬与孙夫人当先下楼,杭远之夹在中间,留下杭锦书缀在最后,正与
荀野狭路相逢。
杭锦书本以为太子殿下还记着昨夜的不快,心想着向他说明,她从来没觉得他死缠烂打,也不觉得他烦,陆师兄错传了他的意思,可荀野呢,太子殿下看起来精神奕奕,一派红润的好气色,恰似宝树巍峨,笔挺地往当中一立,这步梯便被他守出了一股万夫莫开的气质。
杭锦书心下释然,甚至忍不住微微潋滟了朱唇。
荀野啊,怎会是一个自怜自艾的人呢?
她白白地纠结了一晚上。
只是,杭锦书无奈觑着他道:“殿下,妾身要下楼。”
他把这路遮得死死的,她找不到空间可以漏过去。
荀野这时机掐得准,正好漏走了陆韫,在杭锦书下楼时,从中作梗,把她往梯栈上一拦,便告诉她:“我送那把故剑也想告诉你,我没想纳妃妾,你有没有咂摸明白?”
原来,还真是故剑情深,被兄长猜对了。
杭远之从人堆里回首,在被人潮簇拥着往外走时,暗暗朝荀野使了一个拇指。
有眼力,有出息,吾辈楷模!
母亲尝言,一个男人只要是尊重妻室且用心专一的,不论他还有多少短处,他都是一个值得信赖与托付的君子。
在这个妻妾成群被人们普遍接受且习以为常的时代,一个男人还能真的抵制住齐人之福的诱惑,有如此定力,那他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祝妹夫成功吧!
第39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
杭远之在城郊辞别双亲, 领一支杭氏部曲,在天明后溽暑暂消的初晨,踏上了前往蓟州的路。
这一去山高路陡, 更是不知归期。
孙夫人的眼角停了一波泪, 什么也不曾说, 眼睁睁看着杭远之走远了, 回头时, 与杭纬假扮的父母情深是再也演不下去, 一双慈悲妙目顿作横眉冷对, 讥诮地瞥了对方一眼, 便入车中不顾。
孙夫人与杭锦书同乘一车, 马车驶向杭氏在京畿的田庄。
沿途山如泼黛, 水如挼蓝, 整片田郊都蔓延着青草浓烈的香气。
马车在颠簸中行进, 走了不知多久, 车中人渐渐觉得有些口干舌燥。杭锦书敏锐地察觉到母亲已经清了几回嗓子, 她自己也有了渴意。
但谁也没言明自己渴了, 孙夫人只是说:“这路太远了。”
杭锦书也渴着, 昨日出行原本是带了水, 但未雨绸缪也赶不上天意不测,因为在驿站耽搁了一夜, 水袋早已耗空,今日从驿站离开时又仓促, 水袋忘了灌注, 便有了眼下的窘迫。
正踟躇着,车窗外忽传来一只手叩击外壁的声响。
杭锦书扭头看向车窗,一只修长的厚重有力的手探了进来, 并送来了一场久旱及时雨。
两只干净崭新的水袋被他的手掌勾着,一把送到杭锦书眼前,是解她燃眉之急的源泉,她想也没想,从那只手上拿走了水,分给母亲。
孙夫人与杭锦书饱尝了一口,解了渴后,兀自皱眉给自己找台阶:“驿站早上做的两只饼饵太咸了。”
杭锦书连忙应承:“是咸。”
孙夫人寻台阶下来了,用咸饼饵缓解了自己的失态,这时就有功夫问:“咦,谁送水来的?倒像是有
读心术一般。”
杭锦书呢,抱着这喝了一半的水袋,却是怔住了。
良久,她拨开帘帷一角,探出一双眼波飐滟的水眸。
车窗外策马徐行的男人,没有从太子车驾,而是驾乘那匹名为“伊纥曼”的吐火罗宝马,优哉游哉地蹚到了前边,只留下一道山凝岳峙般挺拔的背影。
是他。
其实杭锦书根本没有去猜,她知晓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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