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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当年不肯嫁春风_梅燃》第68页(第1/2页)
香荔看出娘子的为难,这一个是断绝旧情坦坦荡荡的八百年前的前任,一个是曾经有过三年婚姻,现在还黏黏糊糊的前夫,娘子与他们两个都不想谈情,偏偏这两人还不对付,好像是开屏的雄孔雀般,虽没行动,但眼神已经大打出手。
“娘子,你渴么?”
香荔递了一个台阶。
杭锦书感到马车里终非久留之地,再被荀野这般盯下去,她的脸都要烧起来了。
也不知道为何,明明已经和离,再也不是夫妻,他这么赤。裸裸盯着,仿佛是一种无声的质询。
主仆二人身怀默契,面对香荔适时献上的台阶,杭锦书即刻便要下来,轻咳了一声,“渴。我们下去找点儿水喝。”
女眷们要喝水,马车自然无法再继续行径,便靠在路边停下来,一行人暂作调整。
荀野去渤州轻装简行,并没携带兵马,严武城与季从之在长安各身负要职,跟随荀野出来的只有郭岳山和他率领的一支翊卫。
老郭特别狗腿,一心只想讨好夫人,杭锦书一说要喝水,他就巴巴让人到附近取水,还招待杭锦书在树荫下就座,拿衣袖为杭锦书扇凉。
不过扇着扇着,老郭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变得踌躇起来,谨慎询问:“杭娘子,你不会嫌弃我老郭粗俗,身上有味儿吧?太子殿下最近可嫌弃我老郭了,半丈远不让我近身。”
杭锦书和善摇首:“不会啊。”
老郭终于放下了心,可是半天之后,见水还没来,他又憋不住了:“可将军原来比我老郭可香十倍哩,夫人为何就嫌弃他?”
杭锦书沉默了,她竟无法回答。
老郭长叹一声,口吻中竟多了长辈一般的语重心长:“夫人不在意老郭,就不会嫌弃老郭身上有味儿,汗味儿臭味儿夫人都不在意,可将军就不同了,他是夫人的枕边人,是夫婿,夫人容不下他身上有让你接受不了的不好。所以我们人啊,往往是对自己在意的人最为苛责。”
杭锦书又是一阵无话。
马车里也气氛僵凝许久了。
两个男人还在互怼眼刀,陆韫的眼温和些,荀野便是出鞘见血的凌厉。
隔了片刻,陆韫到底还是感到万分的幼稚,于是率先笑起来打破沉默,他的身体微微往后仰倒,“太子对我意有不善啊,敢问在下是何处招惹了太子?”
荀野不说话。
陆韫温润谦和地道:“难道是因,太子对阿泠,至今还未能忘情?你忘了么,阿泠最是不喜他人死缠烂打、纠缠不休,做尽一些无皮无脸之事。”
荀野眼眸阴鸷微眯:“此处无人,孤可杀你。”
陆韫不受威胁:“尽管。”
他知晓荀野不敢动手。
荀野确实不敢。
他不敢赌一把陆韫在杭锦书心里的分量。
就连今日这样的场合,她都一定要带他同行。
深呼吸一口气,荀野耸眉:“你叫锦书什么?”
“阿泠,”陆韫回复道,“锦书的乳名。”
他见荀野深锁漆眉,薄唇微翕,似有触动,便猜到了几分,唇角不受控制地上弯,一副十分惊讶的样子。
“所以太子殿下与阿泠夫妻三年,竟还不知道她的乳名吗?”
荀野的脸色忽变得极其难看。
第46章 他这一生,都将成为杭锦……
“至亲至疏夫妻。”
陆韫适时地品评道。
在荀野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之前, 他宛若施朱的唇缓缓仰起,露出星星笑意。
“在下今日方知,原来太子与阿泠, 曾是这般夫妻, 如此我便可放心。”
荀野冷笑:“你放心什么?不过是知晓她乳名, 她未告诉我, 便是不重要, 我唤她‘夫人’三年, 她也只做过我的夫人。”
陆韫正色道:“我放心, 是阿泠与你从未交心。太子不必自欺欺人, 她若心中有你, 你便是万死也不舍得与她和离, 否则今日何须当断不断, 做尽一些跳梁小丑的丑事。”
荀野勃然大怒:“你又好到哪里去, 当年籍籍无名, 弃她而去, 你有半分本事, 让杭况高看你一眼么?跳梁小丑, 你是在自我介绍吗?”
比起荀野的怒火, 陆韫显得神情平缓舒和,他不像荀野那般被妒火冲昏了头脑, 妄图乱拳打死老师傅,陆韫很冷静。
因这三年, 他曾无数次被嫉妒的火焰冲晕头脑, 但每一次最后,他都用瓢泼冷水,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故意挑了一个最好的时机回来, 就在杭锦书与荀野提出和离的前夕。
这是锲入荀野心里的一根看不见的骨刺,在他心口扎出一道不可触碰的伤,一旦结痂,又会被妒恨之火反反复复地抠下来。
皮肉反复地溃烂,直至疼痛钻入心底,酿作心魔。
陆韫太明白这种感觉,很难受,很煎熬。
但,他尝过的苦楚,唾面自干的三年,怎能不叫心腹之敌也细细品尝?
陆韫知晓荀野全部的弱点。
坚不可摧的荀家军主帅,北境军战无不胜的常胜将军,如今居庙堂之高的开国太子,看似无懈可击的一个人,甚至对亲缘都十分淡薄,他全部的弱点都集中在锦书的身上。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陆韫用词精准且狠,化作一柄锋利的刀,稳稳地贯穿入荀野心里的那块肉痂。
“阿泠如不是为我而死心,怎会认命,嫁给一个让她如此嫌恶的你?”
杭锦书原本只是想下车透气,但等了许久之后,真的渴了。
口干舌燥地在原地等了很久,翊卫取到了水,用水袋灌了满满一袋,杭锦书就着水袋喝起来,喝时举止不太文雅,但跟随而来的老郭和翊卫都见怪不怪。
夫人随军三年,在外边一直是这么喝水的。
水是珍贵的用物,有时战事局促,连一口水都没得喝。
就算将军再紧着夫人,一切物资都集中给她,还是难免有捉襟见肘的时候。
杭锦书放下手中的水袋,感到这一袋子水异常甘甜,比起纯净的山泉也不遑多让,这么好的水,她想拿给荀野尝一尝。
“还有么?”
杭锦书问老郭。
老郭笑着搓搓鼻子:“管够。”
杭锦书便拎了两袋清水,打算折返车中。
这时才起身,忽然撞见马车里跳出来一个庞然大物,仔细一看,是荀野下车来了,杭锦书一诧,怕是他待不住,扬起细嗓唤了他一声,但荀野像是压根没听到,置之不理地冲向了马车前头停立的那匹马——伊纥曼。
他气冲冲地翻身跃上马背,竟然一眼都懒得看她,一拽缰绳,夹紧马腹,便如离弦之箭般掉头走远了。
马蹄扬起一片剧烈的风沙,伴随着轰隆隆的蹄声,绝尘而去。
只留下一片错愕的众人,杭锦书的手里还抱着要给他的水袋,僵了片刻,脑中叮地一声,好像有什么轰然断裂。
她回过神来,飞快地将手里的水袋递给老郭揣好,她奔向马车,问陆韫是怎么一回事。
马车中,陆韫靠在侧壁上,眼帘轻阖,浓密的睫羽在眼睑上投下细细碎碎的影,衬着他苍白的恍如玉石的脸色,看上去无比柔弱。
孱弱,带一点受伤的意味。
杭锦书扯开车门,蓦地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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