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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当年不肯嫁春风_梅燃》第104页(第1/2页)
一股名为胆怯的情绪包裹了她。
注视了屋舍内横陈的卧榻半刻, 杭锦书发酸的眼眶仿佛被冰冻上了, 眼睑的刺疼提醒了她, 于是她抬起了一只脚, 试图往里走去。
但正当这个时候, 她看见苦慧缓缓地抬起了手, 对她比划一个噤声的动作。
杭锦书愣在了原地, 鞋面刚刚抬起来, 在雪地里压出嘎吱的声响, 因为苦慧的动作, 她慢慢地将鞋底又放回了雪中。
一盆冷雪兜着脸颊和帽檐扑了过来, 给杭锦书冻得通红的脸蛋抹了一层淡妆。
苦慧折回去, 似乎又折腾了什么, 过了片刻, 他再次走到窗口,唤杭锦书进去。
杭锦书提起呼吸, 步履小心地越过庭下的雪地。
这里的人很少,把积雪扫不出来, 加上养病的那位从来不出门, 所以也就懒散了没怎么打扫。
积雪很深,杭锦书的长履碾过雪地发出橐橐的声响,声音不浅, 但卧榻上的荀野始终没有朝她赶来的方向看过一眼。
杭锦书心里忍着怪异,一步步挪到房内,在门槛处抖落身上还没来得及融化的碎琼乱玉,拍打头顶毡帽上积攒的霰珠,终于朝屋里走了进来。
一进来,暖意便瞬间教她包容,融化的雪珠便作细密的水流,在脸颊上被热浪不费吹灰之力的烤干了。
由冷到热,连头皮都还没从紧绷中缓过来,她便看向荀野。
他躺在横榻上,双眼用一条窄长的绷带蒙着,根本没有感觉到她的到来。
“殿下。”
她唤他一声。
对方置之不理。
纵然看不见,但他一定是认得她的声音的,可他却没有丝毫反应。
杭锦书心中一哽,不安起来,“荀野。”
她试图走近一些,让他听得更真切。
苦慧拦住了她的去路,杭锦书又是一怔,她偏过脸来,眼眶仍然红彤彤的,像熬了几个大夜的兔子一样,苦慧只看了一眼,挪开视线,并解释荀野“不理人”的怪异。
“他现在看不到,听不到,闻不到。”
顿了一下,在杭锦书紧张激烈的心跳中,补充了一句。
“也说不了话。”
这句话成功地把杭锦书的心高高地吊了起来,她近乎错愕失声地问:“怎么会这样?”
苦慧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回答:“我找到了一种为将军逼出毒素的办法,但这办法不是确定有效,只是目前为止,的确能延长他的生命,具体效果如何,还有待继续观察。”
杭锦书有些明白,也有些糊涂,“就是让他听不到也看不到吗?”
苦慧点头:“我把他的七窍都封上了,这种疗法需在病患的七窍给药,包括眼耳口鼻。”
原来如此。杭锦书捂了一下刺痛的眼睛,无声地笑了一下,又看向榻上的人,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试图告诉他,她来了。
她正要弯下腰去,身旁传来苦慧的声音:“杭二娘子。”
杭锦书弯腰的动作一顿。
苦慧凝神看她,念了一道佛偈,又道:“如果你是来探查荀野的生死,释怀内心之中的苦闷歉疚,如今已然清楚了,便可以离去了。西州不是杭二娘子该来的地方。”
杭锦书的指骨还没有碰到荀野的发梢,一时间,她抽了回来,手指的缩回带起周遭气流微弱的变化。
榻上的荀野慢慢地别过了头。
不过对他而言,世界是漆黑而安静的,所以这只是一种徒劳无益的探寻。
杭锦书慢慢地摇了下头,拒绝了苦慧的提议:“不。”
“这一次,我不走。”
轮到苦慧沉默了片刻,他复又笑起来,嘴角轻盈地往上咧开,“那么杭娘子预计待几天?”
杭锦书想苦慧还是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不知道为何,从前在军营里这个还俗的大和尚是最平易近人、最好相与的一个人,但现在她却感觉到他绵里藏针,并不十分客气。
如杭锦书不是怀有这样坚定的信念,说不准便被苦慧的几句话气着扭头走了,但眼下她只是平静地告诉苦慧:“不是几天,是一直陪伴荀野,直到他康复,他说要我走,我再走。”
苦慧怎么会不懂,只要荀野的身体好起来,要他赶杭锦书走?
那是乌头白马生角,没可能的事。
苦慧提醒她:“杭二娘子你可能没有听明白我刚才的话,我没有说荀将军的毒一定会得到解除。”
在杭锦书心又提起来发紧时,苦慧叹了一声,道:“偏生这几日是紧要关头,就这几日,我便能够知晓这七窍给药的法子是对是错,偏生这时候,杭二娘子你来了。”
若世上有活阎王,那就是眼前这位了。
“我……”
杭锦书突然变得极其不自信起来。
慌乱与胆怯中,苦慧张开了唇又是一叹。
“这几日他忌讳心情大起大落,你认为这时候适合让他看见你么?”
荀野看见杭锦书便会一激动便坏了多日里来的前功是板上钉钉的。
苦慧真个是头疼,所以刚才看见杭锦书站在雪地里,他连一种撞墙上当场身亡的感觉都有了,血液都霎时凝固,好在及时提醒,趁着杭锦书发愣没靠近来时,他眼疾手快地封上了荀野的耳窍和嘴。
现在的荀野,就是一个五感尽废的废人,他对周遭一切一无所知,便也不知他心爱的杭锦书为了赶来见他一面,正冻成了雪人冰雕,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
杭锦书怔怔无言地轻摇头。
不能引起情绪起伏?
那她的确,不能贸贸然在他眼前出现。
苦慧告诉她:“他口中的舌下药两个时辰就会彻底融化,之后便可以说话,耳药也会时常更换,只要你一出声,他就会察觉是你来了。”
杭锦书困苦惶然,不知怎么办,
难道就此离去么?
*
天色渐渐放晴,到了晚上,雪停了,
遥岑居的天很近,微云堆里的半规月色,朦胧地露出了一线银痕,色泽皎然,温情地披覆着积雪掩盖之下的大地。
月照雪影,仿佛琉璃浸在冰莹剔透的一汪水底,晃过了粼粼的微澜。
火钵子里又加了一片炭火,绯红的火炭被拨得赤红发亮。
杭锦书的手里拿着火钳挑拨细炭,眼神压下翻涌的思量和荒凉。
周遭很静。
苦慧在捣药,药钵子里铁杵乱凿的声音长长短短没有规律,让本来就静不下来的心更加沉沉。
杭锦书将脸颊埋进了臂弯里。
身后传来一线声音:“苦慧。”
那声音很沉,带点久梦初醒的沙哑。
一瞬间捣药的、拿火钳捅炭的人都瞥眸朝他看去,荀野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
苍白的脸上蒙着厚实的绷带,令他像个瞎子一样,浑身受限,而且苦慧交代过他如今切忌气血运行,每日最多的活动量,就是去净房里洗个澡,别的什么都不让干。
就这点活动量,还是他为自己争取来的。
苦慧一直反问他:“你原来不是挺不爱洗澡么?”
荀野脸不红气不喘:“打仗的时候没空罢了,现在还有仗打吗?”
他分明是为了杭氏痛苦地纠正了自己的恶习,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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