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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哪里?”陆宴扶着装好的巨型画架,看向沙发上的人。

    季南星三两下把剩下的糖水解决掉,指了个方位,“阳台边吧,那儿风景好。”

    一通忙活,陆总高级定制的西装泛起褶皱。

    许是热了,他把外套脱下来,一直系紧的衬衫扣子也解开了几颗。陆宴常年健身,肌肉练得不错,结实的胸肌起伏着,上面起了一层薄汗,看上去又热又烫。

    干完了活,陆宴随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季南星眼皮一跳,刚要喊下他,但已经来不及了。

    喉头滑动,一杯水三两下见了底。

    季南星半抬的手尴尬地僵着:……

    陆宴垂着眼皮看他:“怎么了?”

    季南星一讪,“没、没什么。”

    算了,一个水杯而已,送他了。

    他没多说,陆宴也不傻,他后知后觉地看向手里的杯子,印着航天研究所的logo,是季南星的。

    “抱歉。”他顿了顿,发出人机一样的声音。

    季南星打哈哈道:“没事没事,大家都是男的,不拘这些小节。”

    虽然这话由一个性取向为男的人说出来不太合适,但他喜欢男的,陆宴又不喜欢。陆大总裁一看就是笔直笔直的纯直男,一个水杯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放宽了心态,他爬起来去看自己新买的画架,没留意身后的“直男”盯着手里的杯子三秒,然后无声无息地塞到刚脱下的西装外套下面——藏起来。

    季南星中学时期很喜欢画画,还靠卖画攒够了高中的学费生活费。后来上了A大,天天卷实习做实验,也没多余的时间再把这个技能捡起来。

    那天陆宴问他,有没有什么愿望。

    季南星想了半天,活是活不了的。

    但在走之前,再把画笔捡起来,应该勉强还算符合实际。

    他蹲在地上倒腾画具,起身时头晕没站稳,一双温热宽大的手及时握在他腰侧,季南星回神时,正对上陆宴黑沉的眼睛。

    陆宴白衬衫的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青筋微凸的小臂,他手很大,又很烫,隔着薄薄一层病号服,热得季南星下意识颤了颤。

    陆宴握着他站稳,很快松开手,没多停留一秒。

    “小心点。”他低声说。

    “……谢谢。”

    “不客气。”

    对话完毕,但陆宴漆黑的眼珠子还挂在他身上没挪开。

    情形和当时在华务楼下初见时同样,可气氛却有点别扭,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季南星懊恼地转过身倒腾画笔,浑身毛孔都写满了尴尬。

    奇怪的气氛被护工姐姐一声惊呼打破。

    “我们小季还会画画呀!”

    护工阿姐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嗓门大,自来熟,对着冰块脸的陆宴都能说上几句话。

    她抱着崭新的几件病号服进来,一看到画架眼睛发光,“我家小女儿最近也学画呢,我之前陪她去那个什么滨海广场看展,听说兴望地产家那个小儿子也要回国办展呢!”

    她嗓门不小,季南星一字一句听得清楚,突然问了句:“兴望地产……董事长是不是姓刘?”

    “刘辉,你认识?”陆宴应道。

    “不能说认识。”季南星淡淡应着,听不出什么情绪。

    “诶!就是他家的小儿子,刘勤庚,可出名了!年纪轻轻名校毕业,还说是那个什么奖历史上最年轻的获奖者,名声可大了!我看电视文化频道说,画展要跟文化节一起办,估计也就这俩月的事……”

    阿姐朗声介绍着,季南星神色倦倦,手里的画笔也放下了。

    陆宴敏锐地抬眼:“怎么了?”

    季南星摇摇头,眼皮耷拉,带了股丧气,只是顾及阿姐在场,还强打着精神。

    他佯装自然,漫不经心道:“今天先不画了,有点困。”

    阿姐只当他是累了,大大咧咧道:“好呀,那你先休息,有什么事喊我,我就在外头嘞。”

    室内静下来,季南星脸上的浅笑还虚虚挂着,只是不及眼底。

    他本就长得白净,生病以后,原本浅淡的唇色显得更加苍白,尽管身上疼得厉害,他还是强撑着牵起嘴角宽慰别人,“没事,缓一会就好,也没那么疼。”

    陆宴看着他苍白的嘴唇,扶他到床边坐下,“身上疼吗?”

    疼,但不算不能忍受,没人问的时候还好,一有人问起来,脑袋就跟抗议似的开始剧烈地撕扯。额前渗出些许冷汗,季南星疼得四肢都使不上力气,却还是下意识摇摇头,道:“还好,就是有点累。”

    陆宴不赞同地拧起眉,“季南星。”

    他少见地喊季南星的名字,语气冷肃,英俊的脸绷着,周身也冷下来。

    “怎么了?”

    “你看上去并不好。”陆宴毫不留情戳破他的谎言,“你不擅长撒谎,为什么骗我。”

    季南星本就爆炸的脑袋更疼了。

    “这不叫骗,这叫善意的谎言。”他用气声说着,声音疼得变了调。

    陆宴固执道:“我只想知道你的真实感受,不需要善意的伪装。”

    季南星没辙了。

    工作的时候,他也遇到过一些执拗的老教授,但拗成陆宴这样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他闭了闭眼,呼了口气,如实道:“好吧,有点疼。”

    或者说,不是有点。

    浑身都在疼。

    针扎一样的疼感从头颅蔓延开,顺着神经传达到四肢百骸,在剧痛和眩晕中,季南星只能半靠着床壁,闭着眼睛,等着绞痛和耳鸣慢慢散去。

    过度剧烈的痛楚并没有减轻,浑身血液冰凉,他艰难地掀起眼皮,想请陆宴帮帮忙把他塞进被子里。两瓣苍白的嘴唇刚张开,又疼得颤抖起来,临到嘴边的话变成两道痛苦的轻吟。

    “陆、嗯……”

    抓着床栏的手软下来,他整个身子不受控制地瘫软,正要往前栽倒时,被一只有力的胳膊稳稳接住。

    陆宴接住他,冷冽的眉眼微垂,声音很轻,说出的话像责备,却也不太像。

    “不是有点疼,你又骗我。”

    季南星趴在他肩头,下意识想牵起嘴角,却实在没力气,便只虚虚地朝他看去。狭长的眼睛虚弱地半睁着,因为疼痛挤出的生理泪水挂在眼尾,顺着纤长的下睫毛往下坠。

    眼角的泪被微凉的指腹擦去,陆宴低沉的声音落在耳侧。

    “季南星,以后别再骗我了。”

    第6章

    沉沉睡去,季南星做了个诡异的梦。

    梦里他变成一只毛茸茸的小北极熊,像趴在妈妈的肩背上一样,两边耳朵被轻轻揉搓着,舒适又惬意。

    幽幽转醒后,他才发现不是什么北极熊。他不知不觉躺在陆宴腿上睡过去,头顶上,陆宴难得放下了工作,手法娴熟地帮他按摩太阳穴,力度轻柔适宜,脑里的轰鸣和眩晕都缓和不少。

    “醒了?”陆宴说。

    季南星不太好意思地起身,“抱歉,我疼睡着了。”

    陆宴扶着他坐起来,“可以再睡会,半个小时后,我喊你起来吃药。”

    “没事,现在没那么疼了。”

    陆宴还看着他,季南星失笑了声:“这次没骗你,是真的没那么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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