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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1978:从参军开始的文豪》第445章 1990年(第2/2页)
,忽然开口:“周老师,我想试试。”
“试什么?”
“写一艘船。”阮惠声音很轻,却像锚链坠入深海,“不是军舰。是艘退役的扫雷艇,现在改成渔船,在闽南近海捞海带。艇长是原来扫雷队的,右腿截肢,装的是国产仿制液压义肢。每天凌晨三点开船,他得先花二十分钟调试义肢膝关节阻尼,否则颠簸时会发出‘咔哒、咔哒’声,吵醒舱里睡觉的渔民——那声音,和当年扫雷艇探测仪锁定水雷时的蜂鸣一模一样。”
周旭没说话,只把那本军绿笔记本轻轻推到阮惠面前。
老马急了:“哎哟喂,这题材好是好,可出版社敢发吗?写军队装备退役改造?还写义肢故障?”
“敢。”周旭端起茶杯,吹了口气,“只要写得真。真到让读者摸到义肢金属外壳的凉意,闻到海带堆里沤出的微腥,听见‘咔哒’声里混着三十年前东海某次实弹演习的海浪回响……那就不是敏感,是历史的切片。”
这时服务台传来呼叫声:“阮惠先生!您的电话,三联书店李总打来的!”
阮惠拿起听筒,只听两句,脸色微变:“……明白,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他看向周旭:“李总说,香港那边出了点状况。原定下周签的出版合同,临时加了一条补充条款——要求作者提供一份《内容合规承诺书》,特别注明‘不涉及任何内地军事单位具体番号、装备参数及现役人员真实姓名’。”
老马嗤笑:“这不明摆着卡脖子?咱们又不是写间谍小说!”
周旭却若有所思:“他们加这一条,怕不是防着别人。”
“防谁?”
“防着某些人拿这本书,去跟港英政府那边讨价还价。”周旭望向窗外,梧桐叶影正缓缓移过游泳池蓝色瓷砖,“李负责人是老江湖,他知道香港出版界有些机构,表面上打着‘文化桥梁’旗号,背地里专挑内地作品里能曲解的句子做文章。加这条承诺书,其实是给我们上保险——既堵住别有用心者的嘴,也护住你那些真正该写的东西。”
阮惠点头,转身要走,又被周旭叫住。
“等等。”周旭从包里取出一支旧钢笔,笔帽上刻着模糊的五角星,“这支笔,是我八一年从海军政治部领的。后来调来北京,一直没舍得用。送你。”
阮惠接过,沉甸甸的,笔身有长期握持形成的温润包浆。
“写的时候,别想着发表,也别想着捐钱。”周旭声音很轻,“就想那个在台风眼里攥电缆的自己。他要你写什么,你就写什么。”
阮惠喉结滚动,郑重将钢笔插进胸前口袋,那里离心脏最近。
他转身走向大门时,阳光正穿过玻璃门,在他背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影子里仿佛叠着另一道影子——穿着作训服、背着帆布包、肩章上的星星尚未褪色。
老马望着那背影,忽然喃喃:“怪不得他写《海之子》时,连潜艇舷窗玻璃的折射率都算得那么准……”
周旭没接话,只低头啜了一口茶。茶已微凉,涩味之后回甘悠长。
三天后,阮惠交来第一稿。
不是小说,是一份《闽南渔船“海鸥号”作业日志(节选)》。
首页手写体标题下方,印着一行小字:
【根据闽南渔港管理局2023年公开档案整理】
【文中“海鸥号”为化名,实际对应船籍号:闽南渔33681】
老马拿到复印稿时完,突然把稿纸按在胸口,仰头望着天花板,许久才哑着嗓子说:“周老师……这玩意儿,比真事还真。”
稿纸第二页,贴着一张泛黄照片复印件:一艘锈迹斑斑的旧船停泊在码头,船尾漆着模糊的“海鸥号”三字,甲板上站着个独腿老人,正弯腰检查缆绳。照片右下角,一行铅笔小字:
【摄于2023年9月17日,泉州崇武港。拍摄者:阮惠。当日老人调试义肢耗时23分47秒,期间咳嗽11次,右手无名指因常年握持扫雷器把手,弯曲度永久增加7度。】
周旭把这份日志放进抽屉,锁好。抽屉底层,压着另一份文件——《关于协调解决海军某部旧装备退役处置流程优化的请示(草案)》,落款单位赫然是国防科工委某研究所。
他拉开抽屉最底层暗格,取出一枚铜质徽章。徽章正面是交叉的锚与麦穗,背面刻着细小数字:1978-2023。
窗外,初冬的风掠过梧桐枝桠,卷起几片枯叶,在空中划出无声的弧线。
这弧线,像极了当年潜艇潜航时,声呐屏上那一道持续跃动的绿色回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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