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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还未见过面,上次赴宴时,程子曦被事情耽搁,等到的时候,男女客已分开用餐,沈维桢绝不能再将妹妹介绍给他,于是告诉程子曦,今日沈湘玫戴了一支蓝宝石金簪。

    程子曦悄悄看了回来,告诉他,待春闱后,务必要再安排两人相见。

    可见是喜欢的。

    沈维桢原有打算,不做悖德乱,伦之事。

    两人注定无法行夫妻之事,那就永远兄妹相称。他清心寡欲多年,不差这几十年;熬一熬,等死了就好了……

    然而。

    沈维桢攥紧那方雪青帕子,皱紧眉头。

    他并不满足。

    起身,沈维桢推开门,仰脸看月,并不圆满,隐隐有缺。

    世间事本就难圆满。

    次日,阿椿开始留意夫子向云。

    向云问:“静徽,你频频看我做什么?”

    阿椿红了脸:“大哥哥昨日夸赞夫子教学有方,说你教我教得很好,还特意问了夫子的教学方法。”

    向云骄傲,又谦虚:“还是姑娘肯用心苦学。”

    阿椿想,如夫子这般,学问好,诗词好,一辈子不嫁,也很好。

    若嫁了人,和婆母吃饭时也要站着伺候,孝道大过一切,不可忤逆;还要同夫君睡在一起生孩子……她不清楚怎么生的,只知道,和男人睡在一起,肚子有可能会突然大起来。

    两个女人睡没关系,她和秋霜睡在同一张床上,也不会怀上彼此的孩子。

    这样讲,一辈子不嫁人也很好。

    但她没有学问,没有夫子对诗词歌赋的热爱,她若是突然说要一生为诗词,只怕大家都会认为她疯掉了。

    阿椿不清楚,嫁人和读书,究竟哪一项更苦。

    可是。

    昨天秋霜说的太可怕了。

    阿椿实在不敢往下想。

    若是如此的话……不如早些订亲。

    订了亲,便是尘埃落定。哥哥是君子,便不会再强留她了吧。

    寒冬腊月,又是几场雪,章府差人又送两次节礼,李夫人明白,这就是看上静徽了。

    无论如何,静徽现在都是沈家的姑娘,章府态度诚恳,李夫人还是欣慰的。

    她没再同沈维桢说,免得心烦;去问了老祖宗,老祖宗也很赞同这门婚事。

    “只是怎么都要等春闱后,莫耽误了孩子们考试,”老祖宗说,“你要向章夫人透些风声,别让她以为咱们不情愿。这是件极好的姻缘。”

    章夫人得了消息,欣慰地告诉章简,说沈府这边是乐意结这门亲事的,只是要到春闱后。

    章简眼睛亮了:“那下年能完婚吗?”

    章夫人指着他笑骂:“别猴急!若被静徽瞧见你这样子,看她笑不笑话你!”

    章简想,若能早些娶到她,被笑话几句怎么了,又不会死。

    他愈发期盼春闱。

    现在沈维桢推三阻四,不许他见静徽,真叫人恼火。

    等成了亲,静徽嫁到章家,沈维桢想见妹妹,也得经过他的同意。

    届时,沈维桢不说几句好话,他才不肯。

    期盼着,期盼着,除夕到了。

    章简实在等不及,这次送往沈府的年礼中,他亲自打点,在给静徽姑娘的那份礼里,悄悄多放了两支上好的笔。

    沈家姑娘学问都好,想来静徽姑娘也不差;

    届时,静徽姑娘赏玩此笔时,便能发觉笔杆中藏了小纸条,是章简亲手所写,一篇《蜡梅赋》,借花喻人,赞咏她高洁品行。

    这份礼送到藏春坞时,阿椿看了一眼,就让人收起来。

    京城中有围炉守岁的习俗,沈府的姑娘公子们也会在这日聚在一起守着,她准备多做些小糕点,到时候大家玩叶子牌累了,可以吃些甜甜嘴。

    沈维桢也要守岁。

    守岁是为长辈祈福祝祷,他是长兄,自然要以身作则,不能懈怠。

    阿椿发现自己有些害怕他了,和那种怕坏了规矩被他惩戒不同;沈维桢亲口说她与其他妹妹不同、可以没有规矩——阿椿不觉被偏爱的欣喜,却为这种特例而惶恐。

    幸好众人都在,这次,沈维桢没有单独叫她出去谈事。

    正事面前,他仍是那个宽严相济、恩威并施的长兄,家中弟弟妹妹无不敬爱他。

    譬如除夕守岁,按例要整夜不睡,染着明灯一直守到天亮,但沈维桢说了,今日天气冷,不必苦守着,心意到了就行。

    沈文焕身子骨最弱、沈元杰还是孩子,两人守到子时便可去休息;余下的弟弟妹妹们么,也毋需熬着,丑时一到,若觉得身体不适,就可以回院中歇着。

    到了丑时,熬不住的姑娘公子陆陆续续走了;到最后,还坐在炉火旁的,只剩下了阿椿和沈维桢。

    阿椿忐忑许久,担心哥哥再说奇怪的话;但没有,沈维桢平静极了,在看一本杂记,偶尔问几句她如今的功课。

    阿椿松口气。

    果真是多想。

    哥哥就是哥哥。

    哥哥也只想做哥哥。

    她都被秋霜带歪了。

    秋霜暗中观察,看沈维桢与阿椿相处,和其他兄妹一般,并无异样。

    不由得放下心。

    最好是多想了。

    倦意侵袭,阿椿想守到天亮,强忍着,喝了两盏浓浓的茶,眼皮依旧抬不起来,盘坐在蒲团上,头一点一点的,迷迷糊糊往前倒——

    旁侧看书的沈维桢合上书,伸手,胳膊结结实实挡住她前倾的肩膀,将人扶回去。

    “秋霜,”沈维桢侧身,叫醒旁侧同样昏昏欲睡的秋霜,低声斥责,“还不扶好你家姑娘?她险些跌倒撞到炉子上,你怎么照顾的?”

    挨了骂,秋霜顿时一个激灵,再看困到眼都睁不开的阿椿,忙提醒:“姑娘、姑——”

    “叫醒她做什么?她困成这样了,难道还要继续守着?你姑娘心眼实,你也是?”沈维桢说,“屏风后就有软榻,先扶她过去躺下,再去找张毯子给她盖上。”

    秋霜刚惊醒,脑子不清楚,大爷说什么,她就立刻做什么,扶着阿椿去了屏风后,让她躺在软榻上,又跑出去,想回藏春坞拿毯子——

    外头风冷,一吹,秋霜脑子渐渐醒了。

    ——不必找什么毯子呀,姑娘来这里时,穿了件宽大的雪貂裘,完全可以给姑娘盖上。

    何必舍近求远。

    她暗骂自己脑筋不转弯,立刻又跑回来。

    刚迈进门,秋霜发现大爷不见了。

    蒲团上放着一本杂记,人却不知去了哪里。

    无心观察,姑娘更要紧。

    秋霜拿了雪貂裘,怕惊动姑娘,轻手轻脚地,绕过屏风——

    她看见软榻侧坐着高大的男人,身体将姑娘遮挡去大半,只露出一双穿着白色罗袜的脚。

    软榻之上,阿椿困到极致,蜷缩着侧躺,正在酣睡;而她的长兄、这个家的主人、铁血手腕的沈维桢,此刻坐在软榻旁,低头看她,右手背轻轻摩挲她脸颊。

    秋霜脑子要被鬼吃了。

    她心中惊骇,一句话也不敢说,默默后退,悄无声息地离开,小心将雪貂裘放回原处,生怕被发现。

    什么道德伦理什么惊世骇俗,秋霜都没工夫去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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