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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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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忠玉不悦:“我年纪如何大了?论起来,我还该称你一声兄长。”

    沈维桢风度翩翩:“实在对不住,原是我看错了,不知你少年老成。”

    “别扯这些有的没的,”李忠玉最烦读书,不喜拽那些文绉绉、听不懂的词,直接了当,“什么白银千两,什么我出卖了阿椿?分明是她的婢女要我——”

    蓦然,他醒过神来,难以置信地斥责:“好你个卑鄙之人,竟陷害于我!!!”

    “究竟是谁害谁?”沈维桢说,“舍妹性格天真,耳根子软,若非你们以白鸽送信、时时哄骗她,她怎会生出离家之心?若非看在舅舅的面子上,你真以为你还能活着回去?”

    李忠玉愤然抽出剑:“你倒会说大话,想杀我,还没那么容易。”

    沈维桢看他拔剑姿势,微微一笑:“起势便错了,若我没记错,你所练的这一套剑法,名为‘疾风’,乃我母亲家传剑法。舅舅当年在我母亲家做事时,曾习过一阵,练得极好;此剑法招式不多,但招招致命,尤其是第一招,拨云追月——”

    如此说着,沈维桢自地上捡起一根竹枝,忽而抬手,李忠玉还未看清,那竹枝末端已抵住他咽喉。

    竹枝虽脆,却也划出一道见血的伤口。

    “快、狠、急,这才是拨云追月,”沈维桢丢下竹枝,望着李忠玉,“阿椿说小时候将你视作亲生兄长,可见你确实真心待过她;若我当真杀了你,她必定要为你伤心。看在她的面子上,我着实不忍看你被人做筏子——舅舅并未真心实意传你剑法,此刻也不过是想利用你带走阿椿,惹我方寸大乱。”

    李忠玉盯着他:“你又在使离间计,难道同样的当我会上两次?”

    “你若不信,我这番话,你自然会当作离间计;可若是你信了,那我这便是金玉良言;如何选,都在你,”沈维桢说,“假使他真将你当作儿子,如今这种事,断然不会让你出面,更不会让你去写那些信——笔迹一看便知,他甚至懒得去为你遮掩,可见并非诚心待你。”

    李忠玉抿抿唇。

    “你也是南梧州的子民,应该知道,我此番来南梧州,是真心为此方百姓做些什么。好了,初到陌生道观,阿椿定然害怕,我还要去陪她,只同你说这些。今后阁下想做什么,都请动一动脑子,想来你的脑子不是用过就没的东西,何必如此吝啬。”

    话说完,沈维桢转身离开,只听李忠玉在身后沉声。

    “阿椿终究是你妹妹,你竟要做此乱,伦丑事吗?她虽没读过书,但也有基本的礼义廉耻,你如此强迫她,是要重蹈你那卑鄙爹的覆辙吗?”

    沈维桢淡声:“我们金童玉女,何时轮得到你这蠢猪在此置喙?”

    李忠玉怒不可遏:“你爹阴险狡诈,毒辣异常,卑鄙下流,强夺人妻……”

    沈维桢头也不回。

    说这些做什么,谁不知道。

    真是陈词滥调,无聊至极。

    道观内幽静极了,榕树粗大,垂下一缕缕轻飘飘的须,好似一条条拘束在此的亡灵。

    此处只有一老道人携三个小徒弟清修,沈维桢事先安排好了,秋霜和阿椿都在整理好的厢房中。

    他没有立刻进去。

    遇到这样的事情,沈维桢自然生气,他实在不知还有哪里做得不够。

    金银珠宝,任由她取用;床帏之上,她也是舒服的;她想要的东西,想做的事情,能满足的,哪样不是满足了。

    她还想要什么?在这里生活得不如意?怎么还想着要走?

    沈维桢在榕树下冷静了许久,才推开门。

    一踏入,就吩咐秋霜出去。

    这个助纣为虐的丫头,沈维桢也看不惯。

    若放在平常,早就打发出去了,绝不会再留到主人身边;只她有一点好处,一心为阿椿,那便能留。

    阿椿躺在床上,面朝墙壁,没有睡觉,睁着眼。

    沈维桢掀开帘子,自背后推一推她:“别装睡了,起来。”

    阿椿闷声:“哥哥若要责罚,尽管责罚吧,我并无异议。”

    一句话就给沈维桢气笑了:“你也知道我会生气,为何还要做此事?”

    阿椿将脸埋在被子中:“当初哥哥同我拜天地时,也知我不情愿,不也是做了。”

    沈维桢把人从被子里剥出来,要她看自己:“你也知已和我拜过天地,饮过交杯酒,你我父亲皆共同见证你我二人结为连理;况我们已有夫妻之实,你为我父亲守过孝,我也为你母亲守孝——你此刻想同我和离?门都没有。”

    阿椿说:“你就是仗着我不懂礼法欺负我!”

    “我哪里欺负你了?”沈维桢放软声音,哄,“我只是怕你被坏人蒙骗,你看李忠玉,多坏的东西,为了区区千两白银就出卖了你;若在我身上,莫说钱财,哪怕拿剑抵到我脖子上,我也不会舍弃你。”

    阿椿气得捶他:“你真把人当傻子?我又不是秋霜那样的笨丫头,我知道你的性格,才不会上你的当——说不定李忠玉就是被你给坑害了。虽然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局——”

    沈维桢不期望真能骗过她,只要给她二人埋下互相怀疑的种子即可。

    总之,今日过后,阿椿和李忠玉绝不会再联手了。

    李忠玉那性格,今后定然是一点就炸的。

    “且不论我是否坑害于他,你且看他今日表现,易怒,无脑,”沈维桢说,“这种人,他敢传信说带你走,你竟也敢信?阿椿,你太容易信任旁人,将来要要吃亏的。”

    他怜悯亲一亲阿椿的脸颊,轻咬一口:“好好睡一觉,此番事端都是那坏人欺骗你,我不怪你。明日我无事,陪你在此处好好走走,晚上再回家。”

    “不要再粉饰太平了,”阿椿说,“你知道的,哥哥,有些事并不是你说不怪我就真不怪我,你生气的,为什么不说出来呢?”

    沈维桢笑容淡淡:“因为你是我妹妹。”

    不单单是妻子,也是妹妹。

    身为夫君,阿椿做出此事,他定然生气;但作为长兄,他天然有着包容妹妹所有的责任。

    妹妹做错了事情,必然有哥哥疏于关照的缘故;若要惩治,也是要先治哥哥管教不力的错。

    阿椿望着他,问:“那你究竟是将我视作妻子,还是妹妹呢?”

    沈维桢右手插入她的头发,捧着她的后脑勺,反问:“难道不可以两者兼有?”

    阿椿说:“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我便讲予你听,”沈维桢说,“你尚未出世时,我便知晓了你的存在,知道我有一个名为阿椿的妹妹,不日将降临。你何时长了第一颗乳牙,又是何时开始换牙,我都知道,千里之外,你的兄长,一直在看着你——从你还在母亲腹中时,我便是你的哥哥了。”

    阿椿倒吸一口冷气:“你如何知道?”

    “父亲——也就是你口中的爹,一直给我写信,”沈维桢并不遮掩,直接地说,“我嫉妒你,曾嫉妒到想杀了你。我那时年纪尚轻,较为偏执,无法容忍你轻而易举就拥有我失去的东西——我真对你动过杀心,阿椿。”

    阿椿静默片刻,说:“你也在石头上说要弄死我。”

    “两种死不一样,”沈维桢半捧半捏,捧住她的头颅,又想彻底地将她攥到手心,“你问我是将你当妻子还是妹妹,我说不清,就像当时读信时也说不清,我究竟是厌恶你,还是在羡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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