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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人时,目光垂敛三分,不得直视,亦不得飘忽,要稳,要静。”

    那嬷嬷又递上了一杯滚烫的茶让应池举着,“端稳了,洒一滴,便是心不静,礼不诚。”

    茶自是洒了一手背,红了一片。

    最后她安排给了应池额外照顾盆栽的任务,“这丹若准备发新枝子了,也是贵主很喜欢的一盆,你可要照顾好了。”

    “是。”应池顺从着。

    当天,应池带了一身的伤回了可中庭。

    刚一迈进瞧见树后心思微动,她挑了挑眉,吩咐花颜:“快去,去锁烟楼剪几枝带花的桃枝带来,就说我喜欢,必须要。”

    “娘子……”花颜小声提醒着,“这里不比那边,规矩大着呢,除了每日采买的人,要出府需得禀了贵主才是。”

    “费什么话。”应池皱眉。

    花颜便尝试去,自是被挡了回来。

    祁深什么时候来,应池就什么时候上药,一瞧她这样他便蹙了眉问:“这是怎么了?”

    应池作无所谓地笑笑:“还不是贵主嫌我伺候不好,让嬷嬷罚了我,世子,奴婢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膝盖的淤青,手背的红印,还有手心的笞打……祁深虽没说什么,但也略有不舒服,怎的第一日,就罚得这样重。

    “奴婢本想同前几日一样,在世子的书房里插花,因着贵主不让出门,也耽搁了。”应池略有失落,眼圈也红了几分。

    “不妨事。”祁深只道。

    可第二日向母亲请安的时候,还是委婉说了几句,莫要对她太过苛刻云云。

    最近几日,回回祁深来,不是看见应池上药,就是看见她躲在被子里哭。

    祁深觉得自己头都大了几分。

    之后应池也明显能感觉到,那个教习嬷嬷的白眼变多,但确实是对她手下留情了,责骂也少了。

    她便推测着,若是她对他母亲出言不逊,她被活劈的可能性有多大,会死吗?

    若不会死的话应该就得把她卖了,或者撵出去,时月阁该是不会不管她吧。

    应池按了按眼睛,当然,这是下下策了,她并不想拿自己的性命去赌,但很快,她就不得不提前实行这个下下策。

    许是起早贪晚学规矩,应池近来脾胃有些不适,食欲也差了些。

    这日中食,祁深休沐,小桌摆在了水榭凉亭,菜肴精致,应池却觉有些油腻,强忍着不适,只小口喝着清羹,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

    应池有些发慌。

    因喝避子汤的缘故,她的月事通常不准,来到哪算哪,通常并不会忘喝这避子汤,但有一日,年三十那夜。

    他打着跨年夜不合眼的名义,又被她刺了一下,快折腾她到天明,她累极,沉沉睡了一日。

    应池的心都要凉透了,但很快又回温了。

    她看到祁深好像也不舒服的模样。

    祁深夹了道菜,还未往嘴边送,忽觉一阵莫名的恶心感毫无预兆地翻涌上来,极其尖锐猛烈,甚至压过了他的意志力。

    他猛地侧过头,以拳抵口,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干呕声,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额角甚至沁出细密冷汗。

    亭内侍立的婢女仆从皆吓呆了,手足无措,应池也停下箸,讶异地望向他。

    祁深自己也怔住了。

    他身体素来强健,从未有过如此突兀且剧烈的呕吐反应。

    应池诧异地看着满桌菜肴,指了指最有可能致中毒的豇豆,迟疑地问了句:“这个是不是没熟?”

    祁深拧紧眉头,接过仆从慌忙递上的清水漱了口:“叫典医过来。”

    第86章 软肋

    “世子脉象沉稳有力, 肠胃并无滞涩之症。”

    那典医的手指从祁深腕上抬起,捻着胡须,眉头锁紧。

    他又仔细查验了桌上菜肴银箸, 甚至夹起应池刚刚说没熟的菜尝了一口:“饭菜洁净,无毒, 豆菽亦是熟透的。”

    正说着,祁深喉头又是一阵翻滚。强压下恶心, 他的脸色也愈发难看起来。

    典医沉吟半晌:“这呕吐之症,由来多种,有感寒邪者,有伤饮食者,有痰饮内停者, 有妇人怀妊……”

    医书背过头了,典医尴尬地轻咳一声:“不是外发,便是由内, 亦有思虑过甚,忧惧伤及中焦,方致呕恶不纳,近日世子是否劳心劳力, 夜不安枕?”

    祁深闻言面色稍霁, 微微点头。

    近来营中事务繁杂, 突厥又不甚安分, 屡屡闹事, 圣上所言的秋后用兵已迫在眉睫, 短时间内的训兵之事依旧让他耗力又耗神。

    武侯卫夜巡时发现了起凶杀案子,凶手至今下落不明,得力的人被他罚去了马厩, 剩下的人虽也各司其职,总觉得有些笨,他用着不称手。

    “可吃些酸物,像山楂,酸枣,压上一压,世子不去想其实也无碍,皆因心有所念才致,是否要开上副安神药?”

    典医问出了口。

    向来他给世子看病,都是外伤,少有的内伤是中了毒,除了那些,世子身康体健,旁的药也未曾吃过几副。

    “罢了。”祁深取过仆从递来碟子里的山楂入口,被酸得蹙眉,不过倒是压住了不适的感觉,“近些日子常备吧。”

    然他们皆未察觉,亭角垂手侍立的两个人,在听到妇人怀妊四字时,脸色倏地惨白如纸。

    应池只觉一股寒气自脚底窜起,瞬间冰透了四肢,她下意识地用手腕蹭了下小腹,指尖都抑制不住地轻颤起来。

    察觉到侧面的两人不怎么自在,应池用眼睛扫过。

    玉容和花颜几乎在同一时间想到了同一件事,一人捧着巾帕强撑着,一人的嘴唇哆嗦着,几乎要站不稳。

    如此明显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应池将声音刻意放得平稳,带着一丝轻颤,旁人瞧起来像是春日虚弱:“有些冷,去将那件藕荷色绣缠枝梅的披风取来,再添个手炉。”

    玉容慌忙屈膝应了声“是”,扯着花颜踉跄着退下。

    厢房里,花颜将披风抱在怀,已经落了泪来:“玉容,怎么办才好……”

    玉容脑子一团乱麻,娘子前些日子与旁日判若两人,经常被世子捆了在房间里逼问,倒是未见二人行房事……不用煮避子汤。

    她们每日为了哄着娘子多吃几口饭绞尽脑汁,却也忘了已很久未见娘子的月信至。

    “别哭了。”玉容强装镇定,“娘子该是也知道了,你不要声张。”

    她也隐约觉得,娘子和桐清是不同的,所以……命运也该是不同的。

    弦月高挂,北静王府上下早已沉寂,本该是玉容守夜的一夜,应池却也叫花颜同过来。

    门窗紧闭,烛火被吹息,稀疏的月光洒在应池半明半暗的脸上,让花颜一时被惊得有些魂不附体。

    “我身子不妥。”应池开口,声音小,低而冷,却没有任何迂回,“闻着油腻便泛恶心,花颜你说,我月事推迟多长时间了?”

    花颜压住上下起伏的胸膛,结结巴巴:“娘子、娘子的月事向来不准,但细数日子,该是、该是也推了一月了。”

    “好啊,都推了一月了全无察觉?”应池冷笑一声,故意这样说是为了拉人上船,“那玉容你说,我是不是有孕了?”

    见玉容哆嗦了一下,应池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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