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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不做池鱼_提灯渔火》第142页(第1/2页)
他跪在灵前,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然深陷的眼窝和布满血丝又木然的双眼,暴露了他的脑袋在此刻其实是一片混沌和空白。
门外的乐觉同样长跪不起,眼下这情形,并不是他认错的时候。大王的丧事在前,孰重孰轻,他还是分得清的。
他觉得,不用他说什么,郎君那么聪明……不,现在是阿郎了,阿郎应该也是知道的。
祁深的确知道。
母亲在初闻噩耗中一病不起,现在依旧虚弱得厉害,以泪洗面,茶饭不思,日益消瘦,心如槁木,见客都是他在强撑着。
尽管他的精气神已濒临崩溃的边缘,他依旧求着母亲每日能多吃两口饭。
按照礼数,阿池她作为世子妃,她此刻应该同他一起,跪在灵侧,接待吊唁的宾客的。
就算她再不情愿,这等场面,她也不能缺席。
可是,没有。
祁深觉得自己该问问的,但他却没有张口问任何一个人世子妃去哪了,他甚至都没有敢往深处想。
只能强行将这份疑虑与恐慌暂且压在巨大的丧父之痛之下,用处理不完的丧仪,接待不完的宾客来麻痹自己。
可他想要的事情结果就摆在明面上,还能如何去深想呢?
父亡故,母亲一病不起,她也弃他而去,他早已失无可失。
可就在祁深低头欲自嘲的瞬间,一股腥甜毫无预兆地涌上他的喉头。
“噗——”
殷红的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溅而出,染红了身前冰冷的地砖,也溅红了白色的丧服。
门外的侍卫大惊:“叫典医!速叫典医!要快!”
与京城不同,小镇上的悲伤仅持续了月余便已散去。
大年三十的女儿镇上多了几分辞旧迎新的热闹,只是有几户人家还能看见新挂上的白布。
二人置办年货路过时,程昭的脸上突然略有紧绷,脚步也不自觉地放缓。
他对北静王是由衷倾佩的,也由衷惋惜。
应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若是你想哀悼,便哀悼一下吧,我没那么小心眼,并不会恨屋及乌。”
海边的冬日清晨,也较之内陆更冷,应池尚在温暖的被窝里,就被一阵不急不缓的敲门声给唤醒了。
这大年初一的,在这小镇上他们并无甚亲密邻里,谁会一大清早的来拜年?
裹上厚厚的新袄子,应池穿上鞋子开了门。
袄子用的是他们卖海货赚的钱扯的布,白叠布填得足足的,可院里可不如屋内炭火足,一开门便是呵出的白气成雾。
应池与侧房同样站在门口的程昭两两相望,唯余同样的疑惑。
谁啊?
大门门闩被拉开,吱呀一声。
“阁主!”
一声不大不小的惊呼声,来人可并非镇上的人。
“圣女?”应池认出来她的模样,程昭叫出来她的名字。
圣女身披斗篷,笑盈盈的,眼睛不离她亲爱的阁主半分,她身后半步,跟着一个约莫十岁的男孩子。
那男孩脸蛋冻得红扑扑的,睁着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无比可爱。
“阁主,过年安康!”圣女挑眉一笑,又侧身让了让,“这是时生,阿生,属下的小学徒,时月阁下一任的医者又叫回圣男了。”
应池将两人迎进了屋内,程昭快速警惕地左右瞧瞧,关上了大门。
“你们……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路上可还安全?”应池以主人待客的姿态,为两人倒了两杯热水。
“多谢阁主。”圣女从容地接过,在炭盆处坐下。
阁主问,她自是不敢撒谎,尽数答出,她吐了吐舌头,支支吾吾却也说了,其实一直有人在暗中跟着护着。
见应池的脸色瞬间冷了下去,圣女搓着冻得微红的手,又连连解释:“但阁主放心,路径已彻底抹去,绝对万无一失,时月阁办事,自是没有纰漏,不会留下任何把柄的。”
话一点都不停歇,似是早就打好了草稿:“阁主选的这地方真好,女儿镇气候宜人,民风淳朴,是个安居的好地方,属下也喜欢,是这样的阁主,咳,属下的医术较之御医过之而无不及,打算在此处开一家医肆,悬壶济世,也算有个落脚之处……”
洋洋洒洒地说了那许多,圣女眨眨眼征求道:“阁主,行吗?”
她的话语合情合理,既表明了留下的决心,也给出了无法拒绝的理由。
“这也不是我的小镇,我给不了你答案,但若是因你害我行踪暴露……”应池的话停住,威胁之意显露无疑。
“不会的。”圣女信誓旦旦。
她此行有开医肆为阁主赚钱的意思,更多的是为了照顾阁主的身体,让阁主……尽快有后。
应池不知道的是,因她的小产,时月阁举行了一场法会,给他们那未出世的少阁主超度亡灵。
然而此刻,谁也没有注意到,那个名叫阿生的小学徒,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就骤然爆发出了奇异的光彩。
在眼底灼灼燃烧后转瞬即逝,与他稚嫩的外表格格不入。
两个月过后,白幡被取下,北静王府似乎恢复了往日的秩序,却又陷入了一种更深沉的死寂。
祁深同样病了两月。
一个府邸没有了人的精气神作为滋养,如此奢华也只是笑话而已。
祁深每日的行踪除了去祠堂,去看母亲,就是去他的……新房待着了。
一坐就是一日。
他的病也总不见好,于是召来典医询问。
“恕老仆直言,阿郎肝火犯胃,迫血妄行,实是因悲恸过甚,肝气横逆,灼伤胃络所致,如今更紧要的是舒解心郁,宽怀静养,放下执念,切忌再添愁思才是。”
祁深仅撩了下眼:“若难以宽心只有死路一条了?”
“这……”典医为难。
“何时能好。”
“病从心起……”
“废物。”
典医额头直冒虚汗,却实在冤枉。
“是你无能,滚。”祁深声音低哑,面色阴沉,典医噤若寒蝉,着慌退了出去。
室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熏炉里的安神香徒劳燃烧的细微声响。
舒解心郁,宽怀静养……这几个字怎么听怎么像讽刺他的笑话一样,无时无刻不缠绕着他,紧缚着他,令他窒息。
父亲的离去,是山河倾覆,是撑在他头顶二十余年的擎天巨柱轰然倒塌。
而应池……
这个名字浮上祁深心头的瞬间,与以往不同的是,胸腔里不再是每次因她而逃那炽烈的怒火,而是一种钝心的痛楚与麻木。
他陈年的旧伤与新伤,也在隐隐交替作痛着,不剧烈也不钻心,却绵长地折磨着神经。
他知道她一定会走的。
从她从未矮过的脊梁里,从不肯向他低头的眼神里,他一直都知道。
他曾以为用世子妃的身份,用看似坚固的金屋牢笼就能锁住她,甚至出征前,他放下所有姿态恳求过她……他的傲气让他从未求过别人,不用如今来看,什么时候看都是徒劳,他一直都知道,可他还是求了。
我应池今生今世都会待在祁深身边。
“应池,你这个骗子。”
祁深闭了闭酸涩的双眼。
是被彻底蔑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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