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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人四下看看,斥道:“你是疯了不成!”

    青衣慌道:“好姐姐,一时口快,别说出去。”

    “阿郎最是小性,尤其是关乎夫人的,一丝一毫他都要深究的,你呀你,幸好没人听见,否则你就等着挨罚吧!”

    祁深立在廊柱的阴影处,下颌微微绷紧,沉默地站着。

    乐觉听得头皮发麻,不时觑着人的脸色。

    直到祁深从两人旁边大步走过。

    两人立即噤若寒蝉,慌张张跪下行礼,青衣已经开始哆嗦了,纵然她知府里后宅事宜都是夫人做主,还是对男主人有着天然的恐惧,乐觉亦偷偷做了个自求多福的表情,亦步亦趋地跟着。

    当日晚,管事后院的嬷嬷便战战兢兢地来禀应池,说是那青衣姑娘,被阿郎调去浆洗房干粗活了。

    应池此刻正对着一册账本出神,放下笔,默然片刻,问了缘由。

    听罢后,只吩咐道:“罚明日一日就够了,后日让她回来。”

    管事嬷嬷不敢耽搁,忙再去禀了祁深。

    一来二去的传话,应池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祁深知道她秉公处理,气也消了。

    青衣红着眼睛回来,又是委屈又是后怕,解释完了后拉着应池的袖子:“娘子,青衣错了,青衣不是有心的。”

    应池拍了拍她的手,不甚在意。

    这样类似的事情有几次发生,她吃的少祁深就罚厨子,她出门少祁深就罚车夫……以至于整个都督府人心惶惶,看见应池就像看见了祖宗供着,看见祁深就像看见了恶鬼躲着。

    日子就这么过着,五日后的清晨,窗外寒霜已起,房内暖意如春,祁深醒来,却觉得有些头重,胸口也发闷。

    小心翼翼地塞了塞床上人的被子,他不放心地招呼了人过来看着她睡,才舍得抽身出寝居。

    仆从摆上早食,都是他晨起平日惯用的几样粥食和小菜。

    祁深拿起筷子,刚夹起一箸,一股突如其来又极其熟悉的恶心感毫无预兆,直直涌上喉头。

    他猝然放下筷子,捂住了嘴,胃里空空泛酸水。

    “阿郎!”侍立的仆从瞧见,大惊,“可是要叫府医?”

    祁深以帕子掩口,点点头,“倒也无妨,这恶心感来得快去得也快,等下职再……”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难道……

    这种感觉太过熟悉,熟悉到祁深心跳骤然失序,他猛地站起身,带倒了身后的小凳。

    “哐当”一声,惊得仆从慌忙跪地。

    “阿郎?”

    祁深却恍若未闻,脸色变幻不定,震惊、怀疑和极度的不确定,猝然下令:“去请府医,现在!”

    府医来也匆匆,额上沁着冷汗,在主母房中,战战兢兢地将指尖轻轻搭在了熟睡中的应池的腕上。

    第160章 堕胎药

    见府医倏尔变换的神色, 祁深已经了然,他止了府医要回的话,带人至书房。

    “夫人……确是喜脉, 滑而流利,如盘走珠, 一月有余,不至两月。”

    一切怀疑得到证实, 祁深猛地攥紧了拳,杀伐尽显。

    “都督饶命!”府医浑身发寒,预感到下一瞬就会被灭口,急急跪下,以头抢地。

    他知道了了不得的秘事, 毕竟都督的避子药是由他亲手配的,而如今都督夫人有孕也是真的,那这孩子……

    “饶你。”祁深的目光垂在捉颤的府医头顶上许久, 才喃喃出口,“如实回答便饶你。”

    带着一丝渺茫的希冀,“那药,本都督按时用着, 有子嗣的几数是多大。”

    他和她自成婚以来, 就只有那么一次。

    就那么一次, 还是在他用药不停的情况下。

    其实都不用问, 这些就足以断送了孩子是他的几数。

    “回都督。”府医视死如归, “……几不可为。”

    撒谎的确是一条路, 无非能活到孩子出生,都督察觉只是早晚而已,如今只能暗引着都督, 这个孩子留不得,他尚有一息存活之地。

    孩子可以再有,他的命仅此一个,如何选,府医明白。

    “夫人尚且不知有孕,脉细而弱,此乃胎气不固之象。”

    祁深又何尝不知他的意思,眼睛寒光一闪,冷冷撩眼吐字:“滚。”

    门声响过一瞬后,书房静默。

    祁深突然踉跄后退,双手捂住了狠戾的眼睛和脸。

    他想立即冲到她面前质问她,他想从她眼中看到愤怒的否认,但他也知道,这是最不可能的。

    最有可能是她坦然的承认……他想不出来,真到那时候他该怎么办。

    他的脑海里不住想象着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她与大牢里关着的那个男人在床榻上纠缠相依、缱绻缠绵的画面,或是别的什么他不知道的男人,他们肌肤相亲、软语温存……

    他不敢再想下去,每一条思路都通向让他肝胆俱裂的深渊,让他回归暴戾。

    他如何不想要孩子?可留下她和别人的孩子……他怎能做到,他怎能忍受看着她的腹部一日日隆起,孕育着的,是别人的骨血。

    这个孩子不能留。

    留不得。

    只要这个孩子存在一天,就会是扎在他心头的一根毒刺,莫说看着孩子承欢膝下了,他怕是忍不住会掐死。

    可……那也是她的孩子。

    即使只留下她的孩子,都太难了。

    祁深枯坐在书房,这两种极端的情感在他胸中疯狂撕扯,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割裂开来。

    窗外从白亮到泛起黑意,也像他一点点沉下去的心。

    孩子不能留。

    哪怕是未来她觉得日子无趣,想要个孩子作陪,收养个孩子也好过她与孩子有独特的血缘,而单把他排除在外。

    “来人。”祁深的声音干涩,想好了便不留余地。

    乐觉应声而入。

    “找府医开一剂最温和的堕胎药,要稳妥,尽量少伤母体。”

    乐觉浑身一颤。

    “另外,我今晚要提审嗣安卫的人,你去安排一下。”

    牢里的众人伤养一月,刚刚有些好转,又被用了一遍刑,伤得最重的,是曾爬上应池床的那个男子。

    那日未遂,不代表昨日未遂。

    祁深不住地怀疑,最后泄愤般地认定,大概就是他了。他站在牢狱外的晨风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冰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却压不下他心头那股暴戾过后的空洞。

    -

    堕胎药盛在素白碗里,汤汁浓黑,热气袅袅。

    祁深盯着那碗药,看了很久,碗壁温热,透过碗壁传到他冰凉的指尖上。

    他几乎能透过这深褐色的液体,看到她喝下后可能惨白的脸,看到她腹中那尚未成型的孩子化为血水。

    晨光已经大亮,就那样明晃晃地照在台阶上,祁深从廊下走过,身形半明半暗。

    应池此时起身不久,正坐在窗前的矮榻上,任由青衣为她梳妆。

    阳光透过窗户,在她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显得异常沉静。

    祁深远远瞧着,大概是他知道了她有孕的缘故,觉得阿池她此刻的模样,也可以像一个母亲。

    听到脚步声,应池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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