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不做池鱼_提灯渔火》第219页(第1/2页)
应池静静凝着女儿坦荡坚定的眉眼。
眼泪簌簌而落。
从前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小人儿,早就褪去稚气天真,长成了一个有风骨和野心的少年人。
她从来也不是畏惧女儿选的这条路,更不会阻拦她奔赴前程,她心底真正惴惴不安的,是看着孩子步履匆匆,走得太过迅疾,转瞬便挣脱了自己的庇护。
女帝是谁,自也在刹那间在应池心里有了答案。
竟然是她,原来是她。
对,应该是她。
是了,所有事情环环相扣,如果不是她道了天机,祁深就不会动这个心思,放眼天下朝野,的确再无一人比祁可临的身份,更为合适去筹谋做这个女帝。
-
“陛下,臣请陛下立臣小女为后。”
一语惊雷,皇帝身形微顿。
震惊过后,不过瞬息,皇帝纷乱的心绪骤然一静,心底千头万绪飞速流转,在层层剖析全盘利弊。
废后,立当朝正一品勋贵嫡长女为后,确可堵悠悠众口,这是唯一破局的生路,也是最完美的结局。
若立祁深之女为后,便是祁深与皇权的深度绑定,彻底碾死宇文残余门阀,永绝后患。
可祁深之女一旦坐上中宫皇后之位,祁深便直接成当朝国丈,名正言顺地手握外戚最高身份,他真怕自己亲手把最厉害的刀,送到最有野心的人手里。
可转念一想,祁深本就不是扎根百年、盘根错节的世家门阀,他起于军功,兴于帝恩,权势全系帝王所赐,依附皇权而生,无庞大宗族枝蔓,无遍布朝野的姻亲党羽,一切权柄皆可控、可收、可制衡。
先帝昔日托孤宇文怀瑾,赋予其无人约束的辅政大权,才酿成权臣凌驾君上、主弱臣强的大祸,前车之鉴历历在目,他早已深谙制衡权衡之道,将来自己的太子登基,必不会重蹈覆辙,给臣子如此大的权利。
一念猜忌,一念权衡,帝王所有不安渐渐消散,只剩步步算计后的笃定。
腊月隆冬,天雪初霁,一道明黄圣旨自太极宫飞出,车马传诏,遍历九城。
皇后被废为庶人。
满朝文武愕然不已,人人猝不及防,谁也未曾料到,隆冬岁末,帝王竟可以如此干脆利落,一纸诏书直接废黜皇后,斩断中宫根基。
这几日的朝堂一片混乱,老臣们极力上奏,甚至不惜在朝堂上磕头磕到流血,撞柱以死相谏,尸体就躺在大殿之上,可皇帝不为所动。
而暗中却有一道无声密令悄然流转,无人知晓是谁牵头,也无人知晓是谁授意,总之七日后,朝中大半重臣、三省要官、边关武将,尽数默契同心,一纸联名,伏阙上书。
恭请陛下,册立北静王祁深嫡女祁可临,正位中宫,母仪天下。
同日,皇帝一道诏书颁下。
祁可临奉旨册后,即日入主中宫。
选吉日走过册封大典,后宫连着前朝,一夜之间彻底换了天地。
夜色沉沉,椒房殿烛火通明。
祁可临端坐在凤榻边缘,繁复沉重的龙凤冠冕刚刚卸下,她佩戴了一日,压得她脖子都僵了。
她眉目清冷,眼底无波无澜,不见欢喜,也无半分新后羞怯……她本就不是来做帝王妻的,她是来坐中宫、镇六宫、稳朝局的。
殿门轻响,皇帝缓步走入。
褪去大典朝服,他只着了件常服,此刻袖子微垂,立在殿中,正静静看着端坐凤榻的女子。
不到双十芳华,但沉静自持,也无半分闺阁软态,似曾相识的面容抬眸来看他,只一眼,让他仿佛又回到了那日午后,他进了家舞坊,看了场精妙绝伦的舞……面前人抬眸唤他,“陛下。”
这一刻,皇帝心中所有的忌惮与笃定,尽数翻涌上来,他心底也骤然生出一丝清醒。
他觉得他控得住祁深。
可他未必控得住祁可临。
“陛下。”
“嗯。”
“你喜欢我阿娘吗?”
“你问的是哪种喜欢?”皇帝没有生气,反而回了她的话。
祁可临微微挑眉,“陛下想回答哪种?”
皇帝沉默了片刻,忽地笑了,“喜欢过,但不是你阿耶那种喜欢。
“你阿娘是个很特别的人。”
“所以你娶我,不是因为喜欢我。”她装得天真。
“难道你嫁我,是因为喜欢我?”
“也是。”
皇帝又笑了,“朕会是一个好皇帝。”他说,“也会是一个好的——”
祁可临替他说了,“夫君?”
久久不见身旁人动静,祁可临睁开眼睛,“臣妾想早日为陛下诞下储君。”
胎记血脉相连,她从知道了这个连接,从及笄起就想着生孩子,她想长长久久地留在这,看着皇帝驾崩,看着阿娘有一日能帝临天下。
“睡吧。”皇帝使劲按了按一侧脑袋,他的头疼病又发作了。
他的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他蹙紧眉头,单手死死按着太阳穴,眉宇间满是难忍的痛楚,连呼吸都沉滞几分。
祁可临见此,屈膝坐在榻沿,伸手轻轻抚上皇帝发胀的额间。
指尖力道轻柔适中,细细按着两侧太阳穴,又缓缓揉动眉心,顺着耳后风池穴慢慢舒缓紧绷的筋络。
“陛下忍一忍,臣妾给您揉揉,片刻便好受些。”
柔声细语落在耳畔,也驱散了几分烦躁闷痛。
皇帝的身子渐渐松弛下来,缓缓闭上双眼,卸下了一身防备。
宁皇十七年,新年过后,朝野气象一新。
寒门士子纷纷擢升,充盈六部朝堂,沙场军功之臣镇守四方,掌天下兵权,世家与门阀凋零,百年积弊一朝扫清,世人皆赞,皇帝治世,盛世清平。
而身为国丈的祁深,却愈发低调得近乎透明。
有人谏言、有人争功、有人求擢……唯有祁深,遇权就让,遇功便推,朝堂议事中从未见他主动揽一桩差事,从未见他私下结交一名朝臣,北静王府门庭冷清,终年不设私宴,不纳宾客,不聚朋党。
这般恭顺谦卑,落在皇帝眼中,也愈发让他心安。
只是皇帝素来患有的头风旧疾愈发严重,每逢病症发作,半边头颅剧痛难忍,致头晕眼花,看不清东西,严重时连奏折都看不了,没法上朝理政,每到此时,皇后便静静伴于身侧,悉心替他整理奏折,分门别类,将繁杂公务梳理得清清楚楚。
即便心中存有独到的政务见解,她也只轻言细语委婉提点,从不敢擅自做主决断,大小事宜必先禀明他,静待他定夺旨意。
祁深稳立朝外收敛锋芒,皇后身居内宫悉心辅佐,父女二人一外一内遥相呼应,彼此相辅相成,行事分寸拿捏得当,从未有半分逾矩之举,为他分忧良多,省去无数烦忧。
皇帝时常暗自思忖,人心大抵皆是如此。
旁人若主动事事代劳,面面俱到包揽周全,自己心中反倒生出隔阂与忌惮,隐隐觉着失了主宰之权,满心不畅快,不惜费了如此之力去扳倒,而如今自己若主动开口托付,再由旁人尽心办妥,他心底便全然舒坦坦然,只觉是君臣同心,情分使然,半分也不会视作逾矩越界之举。
但也大抵是他遭病痛折磨太久,太累了。
同年九月,一道大喜消息自中宫传出,皇后有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请收藏哇叽文学 waji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