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七海博物志_饺逍遥》第56页(第1/2页)
黑暗里,其实岑雪鸿也看不太清楚蟒蛇的动静。
但是她仿佛感到,一直压迫在自己身上的冰冷的感觉消失了。
她拿上熄灭的灯盏,一点一点地挪走了。
蟒蛇没有追上她。
缓缓走出老远,岑雪鸿才松了一口气,重新用火石点起了灯盏。
在灯火下,她看见自己涂满了淤泥的手,心中不免苦笑。
没有最凄惨,只有更凄惨。
不过也算是误打误撞,身上涂满潮湿的淤泥之后,连蚊虫都不咬她了。
岑雪鸿打起精神,跋涉过最后一段路。
三个时辰后,天亮了。
雨还没有停止,一丝天光微微透过阴翳的云层,照在蓊郁的大地上。
在朦胧的雨雾中,前方骤然变得宽阔。
树林的尽头是一片又深又大的低洼地。非要形容的话,就像站在朝鹿城的安乐台上俯瞰,而谷地比十个含曜殿加在一起还要大,就算把白鹿大街沿街八个坊的所有房屋都放进去,也只会像星辰一般寥落,填不满这片谷地。
这就是蝴蝶谷。
雨水汇聚成一条一条的小瀑布,从雨林台地流向谷地中。蝴蝶谷确实已经成了一汪湖泊,在漫天的雨水和漫溢的湖水中,没有一只蝴蝶的踪迹。
岑雪鸿慢慢地走到瀑布边,已经疲惫不堪。
她先用雨水洗干净了脸上身上的淤泥,接着便坐在地上,拿出包袱里的干粮,一口一口,吃得很慢,如同嚼蜡。
执念到了这一步,终于可以放弃了,回头了。
没有天女目闪蝶,没有解药,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汪空旷的湖泊。
在这一片彻底被暴雨淹没之前,她必须离开了。
死心的时候,竟然意外地平静。
她才十八岁啊。
如何能接受死亡这样一个残酷的事实?
而且死亡被拉得如此漫长,整整一年的时间。饮下五魈毒之后,每一天每一刻的每一个瞬间,都如同凌迟。
洛思琅多恨她啊。
十一岁那年,她在丹青池畔救下了他。
七年之后,终于被养大的毒蛇反咬了一口。
岑雪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既然没有天女目鳞粉做的解药,就只能更珍惜余下的每一刻。留在这里也是徒然,她还有未竟之业。
恍惚中,余光似乎扫过了一个黑黢黢的东西。
她定睛细细看去。
那是……一个洞窟?
一个洞窟!
盈满蝴蝶谷的雨水,似乎还往那洞窟中不断地流去。连着几天的大雨,蝴蝶谷中的水位其实也没有涨多少,也许那洞窟通向的,是另一番乾坤。
岑雪鸿忽然打起了精神。
无论如何,她应该去看一看。
要怎么过去呢?
这是一汪湖泊,按道理跳入湖中,游过去就好了。
可是问题就在于,她不敢游泳。
算起来又要怪洛思琅。
小时候在丹青池畔的那件事,久久地成为了她的梦魇。甚至有一段时间里,她看见水就害怕,长大了才好些,但也一直不敢游泳。
岑雪鸿环顾周围。
前面是谷地湖泊,后面是森林。
岑雪鸿抽出砍刀。这原本就是阿锟家劈柴的砍刀。
做一艘船就好了。
应该说,做一艘木筏。
她很快就行动起来,挑了几棵大小相似的树,用藤蔓把它们固定在一起,再用一条长长的藤蔓,系在木桩上,绑着木筏放到了湖上。
接着,她就跳到木筏里,砍断系着的藤蔓。
不需要划桨,湖水自动地往洞窟中流去。
洞窟里,是一片昏暗的河道,不知道流向什么地方。
越往前,河道就变得越深而越阔。
洞窟里没有一丝光,岑雪鸿站在木筏上,擎着灯,往石壁上照去。
接着,她看见了——
铺天盖地的蝴蝶。
蓝色和银色的闪蝶,翅膀粼粼地映着灯火的微光。若是在晴朗的月光下,该是如何的朦胧绚丽。
洞窟隔绝了淅淅沥沥的雨声。
河水安静而缓慢地流淌着。
万物寂静如谜。
世间只剩下蝴蝶扇动翅膀的声音。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这是一场安静的,盛大的迁徙。
千万只蝴蝶,顺着一条无人知晓的河道,飞向遥远的南方。
而岑雪鸿,也许是茫茫尘世间,唯一的见证者。
她想起了阿锟说的话。
“‘天女’是一种在雎神身边以乐和香为饲的精灵,在夜里也会散着淡淡的荧光,所以古人就传说,‘天女’的眼睛是夜明珠做的。”
如果她猜对了的话,“天女目”并不是一种图案,而是代表着,这种闪蝶在夜里也能散着荧光。
她举目望去,在洞窟最高的、灯盏照耀不到的地方,飞舞闪烁着一点微弱的光,如萤火,如星子。
千万只蝴蝶中,唯一的天女目闪蝶。
她是对的。
沈霑衣的执着也是对的。
天女目闪蝶真的存在于世间。
可是她与这只蝴蝶之间,隔得太近,又太远。
近到她可以望见。
远到,在她不可能触及之处。洞窟的深处比一棵遮天蔽日的桑榕树还要高,洞窟的石壁平滑而潮湿,没有任何可以受力攀缘的地方。
她提着一盏琉璃灯,站在木筏上,顺着河水,追逐着可望而不可即的天女目闪蝶。
空旷的洞窟里,忽然传来一声回音。
“雪鸿!”
有如在千里之外的尘世里,有人大声地呼喊着她的名字。
岑雪鸿猛地回头。
洞窟中仍然是一片黑暗,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可那声音再一次响起,这一次更为清晰:
“岑雪鸿!”
她没有听错。
是越翎的声音!
岑雪鸿低头,忽然发现木筏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飘来了一个雪青色的东西。
她将它从水中拾起来,那是越翎给的香囊。
像是追着她的踪迹一般,冥冥之中,又飘到了她身边,也指引着越翎。
她对着空无一物的黑暗喊了一声:“越翎!”
只有重重的回音,没有回答。
岑雪鸿心里没由来地一阵紧张,低头再看那香囊,发现它竟沾着血迹。
她当然知道,自己是没有受伤的。
这血迹,只能是越翎的。
那天争吵之后他们分道扬镳,他是如何又折返回雨水满溢的桑榕寨,只比她晚半天就找到了蝴蝶谷中的洞窟?
岑雪鸿的心里沉甸甸的。
她是不想他拦着自己,想赶他走,还说了伤人的话。
可是他还是回来了,而且又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像在南梨城一样,像在古莩塔家的禁室一样。
岑雪鸿叹了口气。
她最后回望着黑暗中那一点荧光,飞舞的天女目闪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请收藏哇叽文学 waji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