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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元帝之罪罄竹难书,可如今的大夏,经不起这般震荡。这件事一旦被曝光,大夏必定内乱,届时北狄,南乌趁乱而上,受苦的,只会是黎民百姓。

    此刻,赫连伊尔端着酒杯立在案前。沈衍只是含笑起身,举杯与其轻轻一碰:“公主客气了,公主不日便要启程,经此一别,恐再难相见,本王在此遥祝伊尔公主,前路顺遂,千万珍重。”

    话音落下,二人各自饮尽杯中酒。

    殿内乐声依旧悠扬,丝竹婉转之间,那些未曾言明的锋机,也悄然隐没。

    歌舞还在继续,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不是发自内心,却格外灿烂的笑容。沈衍却没了继续待下去的兴致,悄然离席,朝御花园走去。

    刚进入园中不久,便见一名宫女迎面而来。沈衍认得她,她是太后的贴身女官,静檀。

    静檀行至沈衍身前,恭敬行礼:“王爷金安。太后口谕,请王爷移步慈宁宫,太后想同王爷说几句话。”

    说起来,这个太后虽是沈衍名义上的祖母,实际上却和他没什么亲缘关系。

    他的父亲沈承瑾生前与太后并不亲近,也没有像皇帝一样娶王家女为妻,加之太后久居深宫,与沈衍往来更是少之又少。此刻忽然传召,沈衍心中不免生疑,但面上的孝道还是要做的,既是她来请了,那就必须走这一趟。

    沈衍面色未改,微微颔首:“有劳静檀姑姑引路。”

    慈宁宫内,太后正于一张紫檀长案前练字。

    她已年近六旬,精神却意外的好,保养得宜的脸上几乎看不出岁月的痕迹。

    沈衍上前几步,依礼躬身:“儿臣参见太后。”

    太后手中笔锋一顿,抬眼看他,声音温和:“衍儿怎么和哀家如此生分,连声‘祖母’也不愿意唤。”

    他们平日并无往来,此刻这般亲昵言语,沈衍还真有些不太习惯。心中这样想,面上却笑意更浓,再度作揖道:“是孙儿不是,孙儿拜见祖母。”

    太后这才满意颔首,未再多言,继续走笔。

    沈衍静立一旁,待太后停下笔,他才发现那雪白的宣纸上,竟是百年好合四个大字。

    他心中隐约浮起一丝猜测,却也不敢断定。

    太后缓缓开口:“衍儿今日,可见到静姝了?”

    他知道王静姝是太后的侄孙女,却一时想不起自己是否见过。略一思索,才记起席间坐在赫连伊尔旁边那个好像就是王静姝,但当时的他满脑子都是谢凛,又怎会留意旁人。

    虽然没什么印象,沈衍仍含笑应道:“见到了,静姝妹妹还是同往日一样娇俏可人。”

    太后会心一笑,绕过紫檀长案,缓步朝前走去:“衍儿独居这些年,哀家甚是忧心。如今你也老大不小,身边也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你自己说,是不是这个理?”

    沈衍随在她身后,态度恭顺:“祖母说的是。”

    “那赫连伊尔公终究是异族女子,如何能配的了你。哀家倒觉得,静姝和你更登对些。”

    话已至此,沈衍也不能再装作不懂:“祖母疼爱孙儿的心意,孙儿岂会不知?只是孙儿……毕竟是鳏夫之身,声名有亏,恐耽误了静姝妹妹。”

    太后闻言,停下脚步,侧身看向他,殿内鎏金鹤嘴香炉中吐出的袅袅青烟,在她沉静的面容前萦绕飘散。

    “衍儿莫要自轻,你是大夏的永宁王,当今圣上的亲侄,何来‘耽误’一说?”她走近两步,拍了拍沈衍的手臂,姿态亲近,“你静姝妹妹虽出身王家,却不是个骄纵任性的姑娘,你与她多相处些,自然知晓。”

    太后的目的其实很明确,或者说王家的目的很明确,他们想拉拢自己,可是为什么?

    如今的四大家族中,王家可谓是风头最盛,即便是谢文渊是宰相,谢家之势仍稍逊王家一筹。

    不说朝中那些或依附,或投靠于王家的官员,单王家本族就有不少人在朝为官。如今的太后姓王,皇后姓王,甚至连太子妃也姓王,王家为何还要向他这个并无实权的亲王抛出榄枝?

    而且按照景桓帝的性情,此举只会让他对王家更忌惮。

    除非……

    沈衍心头蓦然一凛。

    除非太后已经察觉,景桓帝想要对王家下手。

    从慈宁宫出来时,宫宴早已散尽。

    沈衍挥退了跟着他的宫人,独自走在漆黑而漫长的宫道上。两侧宫灯昏黄,唯他一人的影子落在地上,细长而孤寂。

    他希望事情顺利,又希望它不要那么顺利。

    若顺利,他与谢凛之间这段理不清、斩不断的纠缠,或许真能到此为止;若不顺,也不过是什么都不变罢了……

    可不知为何,此刻的沈衍竟觉得,就这样“不变”,或许并不是一件坏事。

    但他知道,谢凛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今晚缺席宫宴,就证明了一切。

    王府的马车孤零零地停在宫门外,沈衍掀帘踏入车厢,刚坐下,一柄长剑横在颈前。

    这柄剑,他见过许多了次了。

    剑身映着窗外漏进的月光,寒意冷冽,是谢凛的剑。

    或许因为意外,或许因为别的什么,这柄本早该刺入他心口的剑,至今未曾真正伤过他分毫。

    可今夜,该有个结果了。

    谢凛坐在车厢深处的阴影里,看不清神色,唯有握剑的手骨节分明,稳如磐石:“我去了西郊,见到了李老头。”

    沈衍没有动,只是静静看着横在颈前的剑锋。

    “你应当猜到了吧,毕竟,是你故意选在宫宴前这个时辰,送他离开。”

    是,碍于身份,他们二人不能同赴宫宴。所以在谢凛离开王府,回镇北侯府更衣准备的时,他派人将李老头送出京城。

    依谢凛的性子,他必然会找人盯着回春堂。送李老头离京,他不可能不知道,也不可能任由人就这样离开,他一定会找到李老头问清一切。

    “沈衍,”谢凛的剑锋又递近半分,“你既已授意李老头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如今……你自己还有什么想说的?”

    沈衍疲惫地将头靠在车厢上:“我没什么好说的。”

    他能感觉到谢凛的目光在死死盯着他,灼热、沉重,几乎要将他穿透。

    长久的死寂里,只有车轮碾过石板的单调声响。

    谢凛的声音响起,低沉而紧绷:“是真的吗?父亲是无生教中人?”

    沈衍知道,谢凛不会全然相信李老头的话。可他既然会这样问,就说明他多少信了几分,这就够了。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却未看向谢凛,只落在虚空里,吐出三个字:“是真的。”

    “证据?”

    “需要什么证据?”沈衍低笑一声,那笑中是化不开的苦涩,“谢凛,你难道从未怀疑过吗?谢师的官途未免太顺了,从状元到宰相,顺利的简直不可思议。这当然有景元帝赏识的缘故,但更深的原因,是因为谢师是无生教中人。”

    谢凛握剑的手缓缓收紧:“李老头还交代,当年以孩童炼丹的幕后真凶,就是景元帝。而父亲去世前,就是在暗中搜集景元帝炼制长生丹的罪证,想将真相公之于众,而李老头,就是父亲找到的人证。”

    “人有好坏,无生教亦然。”沈衍的声音很平静,却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在车厢内蔓延,“无生教开始并不想成为邪教,而是想成为一个济世救民的信仰之教,是景元帝逼着他们炼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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