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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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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砚之不知瞧见了什么,神色骤然一变,当即道:“停轿!”

    轿夫立刻落轿,程砚之慌忙从轿中出来时,那辆马车已经走远了。

    他呆呆地望了半晌,直到马车即将消失在长街尽头,才对着那个方向,郑重地长长一揖。

    轿夫们面面相觑,心中纳罕:这京城来的大官是怎么回事?竟对着一辆马车拜来拜去,莫不是认错了人?

    马车转过弯时,谢凛瞥见了远处程砚之作揖的身影。他手上丝毫未停,缰绳轻抖,马车继续朝前驶去。

    大约走了半刻钟,路过一片茶山的时候,沈衍醒了。

    他睡眼惺忪的从车内探出脑袋,声音还带着几分没散尽的困意:“怎么走了,昭华不是说让我们多待几日吗?”

    迎面是扑鼻茶香,满山翠绿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沈衍未尽的睡意被风吹散,他深吸一口气,望着眼前的茶山,眉眼间尽是餍足。

    谢凛的目光掠向他,心中涌起一阵庆幸。

    经过葛三的治疗,沈衍好了,却也没有完全好。

    他不再是六岁的心智,恢复成了从前那个沈衍,但仍有太多事想不起来,只是偶尔会时断时续的浮现一些画面。

    谢凛便带着沈衍下了山,重新去经历,重新去找寻,重新去感受。

    他们先是去了江都,又转道锦中,最后来了安州,在沈昭华的公主府住了一段时日,如今准备去往下一个地方。

    谢凛收回目光,道:“程砚之到了。”

    不必再多解释,沈衍已然明了。他不想再回朝堂,那从前的故人,还是少见为妙,这些话他从未宣之于口,但不必他多言,谢凛都已全然知晓。

    “有想起来什么吗?或者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沈衍忽然道:“我们去边境吧,我还从来没去过呢。”

    谢凛安静片刻,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点头:“好,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

    夜半,子时已过。

    安州城外的一家客栈中,沈衍和谢凛还未歇息。

    这客栈修得奇特,是一幢幢独栋小楼,彼此互不挨着。是以不管客人在里头怎么折腾,都不会惊扰旁人。

    沈衍也是到了此刻才明白,谢凛恐怕是故意选了这样一家客栈,既不会被旁人打扰,自己也可以放开手脚,不用有那么多顾忌。

    此刻沈衍情态煎熬,双手却被一根赤红发带缚在床栏上,无法动弹。想去寻一丝抚慰,面前的人却一寸一寸地向后退去。

    只见谢凛来到烛台旁,取下烛台上的花烛。

    随即走回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烛火将谢凛照得半明半暗,如此模样,仿若画中被欲望浸染的神明。

    沈衍喉结滚动,哑声道:“谢凛,你又发什么疯?”

    话说自沈衍好转以来,谢凛问他最多的一句话便是:“有想起来什么吗?”

    这其实是个很要命的问题。关于谢凛的事,大部分在他刚醒的时候就已经记起了,是以沈衍后来想起的,不一定都与谢凛有关,很多时候反倒和谢凛无关。

    比如之前在江都,他和张二、吴四、凤五只待了半天,便想起许多旧事,而这些事又恰好都和谢凛没什么关系。

    这下可算捅了马蜂窝。沈衍那一整夜都没怎么合眼,直到清晨被逼得彻底说不出话来,才算罢休。

    可今日他也没在谢凛面前说自己想到了什么,实在不知道这人为何又这样。

    谢凛手中的花烛缓缓倾斜,几滴蜡油落在沈衍身上,气氛愈发禁忌。那油不算很烫,只比体温略高一点,却激得沈衍止不住地战栗。

    谢凛望着他:“你为什么想去边境?”

    沈衍崩溃道:“我不是说了吗?我从来没去过,所以我想去看看。”

    “撒谎。”谢凛蹲下身,缓缓靠近沈衍耳畔,手中蜡油再次倾落,“阿衍什么时候学会撒谎了……哦,不对,你一向都很会骗我。”

    蜡油顺着胸腹一路往下,沈衍微微张口,无法控制地喘息着。

    他忽然仰头,咬住谢凛的唇,像中了毒的人终于寻到解药。两人交错着,撕咬着,直到隐隐尝出血腥味,沈衍才停下。

    谢凛眼底的火愈炽,却怎么也不肯再进一步。

    沈衍眼神涣散,理智瓦解,终于说了实话:“我想去边境,是因为我想起了赫连涂孤,想顺带一起去北狄看看。”

    听见这个名字,谢凛的眼神一下暗了:“你什么时候想起他的?”

    “才想起来没多久。”沈衍道,“你非要在这个时候和我聊他吗?”

    谢凛冷笑一声,上了床,解了沈衍手腕上的发带,一把将人抱起,嵌入怀中。满足感瞬间席卷全身,沈衍双眼含泪,手指在谢凛后背留下数道痕迹。

    沈衍说不出话,一口咬在谢凛肩头。

    没一会儿,谢凛下了床,站立着将人抱进怀中。沈衍头皮倏地发麻,他也知道求饶没用,索性不再开口,只咬着牙,抓着谢凛的手更用力了。

    不多时,谢凛的后背已布满血痕,那一道道血痕仿佛成了某种象征,代表了二人之间最深刻的链接。

    谢凛双目赤红,呼吸灼热地落在沈衍颈侧。

    他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这两年,赫连涂孤几乎月月都会寄信过来。”

    沈衍猛地清醒了,皱起眉看向他:“他写信做什么?”

    “你不知道这件事?”谢凛反问。

    “我当然不知道。”沈衍隐约察觉到了什么,“那信里写了什么?”

    谢凛的语气和动作都很凶恶:“都是问你近况如何,是否安好,是否开心,每一封都是。”

    沈衍抱着身前的人,声音止不住地颤抖:“你应当知道的,我和他并不熟,不过是利益交换罢了。”

    “我看未必吧,你这不是还想去北狄吗?”

    “是因为我也想了解你的过去。”沈衍抬起蓄满泪水的眼,认真地望着这个世上和他最亲密无间的人,“谢凛,这一年都是你陪着我找寻我的过去,我也想了解你的过去。”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攻破了,谢凛的态度一下子变了,动作也开始变的温柔。

    可无论是温柔还是凶狠,对沈衍来说,都一样难以承受就是了。

    二人重新回到床上。沈衍紧紧蹙着眉,谢凛从身后抱住他,一下一下地吻着:“沈衍,你好像从来没有问过我,为什么要假死?”

    沈衍咬着牙,浑身是汗。等理智一点一点回笼,那只握着他、青筋暴起的手慢慢松开,才开口回应:“因为我曾对你说过,我想要看见的大夏是怎么样的。”

    他曾对谢凛说——如今的王朝命脉,家国安危,一朝兴衰,皆系于一人之身。这人若好,尚可维持;这人若不好,只需一点昏聩、一点贪欲,便能将这百年基业彻底倾覆。所以我想,不该这样。凭什么这万里江山、千万百姓的生死,都系于一人之身?凭什么一个人生,万人活,一个人死,万人亡?

    这一人指的不仅仅是皇帝,从某种意义上,当时的谢凛也是如此。

    有他,众人便觉得心安,觉得北狄不足为惧;可没了他,便好似再无可用之人,北狄便成了豺狼虎豹。

    这不是沈衍愿意看到的,也不是谢凛想看到的。

    所以在战争的最后,与北狄可汗那一战里,谢凛选择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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