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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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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没说你遮了我的路。”陈伯年一脸笑意看她装糊涂。

    “那你开走啊,别挡了我的电车。”冯稚水攥紧了手中的伞,俨然把眼前见过几次面,打过几次交道的男人当成了洪水猛兽。

    “上车吧。”陈伯年不和她拐弯抹角了,“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冯稚水摇头拒绝,“我要去打零工。”

    “怎么,你打零工的地方不在上海滩啊?”陈伯年打趣她,“告诉在哪里,我都能送你过去。”

    停在面前的车价值三四万银元,格外吸引从学校出来的学生。

    冯稚水脸颊和耳朵一起气急败坏,很快红得滴粉了。

    她不想被人误会:“我是去地府打零工,给人改生死簿!”

    “你一个好好大学生嘴巴说的话怎么那么难听。”陈伯年满不在乎投到身上来的那些黏糊热烈的视线,面对气急败坏的人,脾性依然柔和,耐得住。

    “你镀金回来也没见得你心地有多好。”冯稚水不甘示弱。

    “我怎么了?”

    “你老牛吃嫩草。”

    “我才二十三。”陈伯年的脸黑了一些,“二十三还是青春之龄吧。”

    “不是我说的。”冯稚水回,“而且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陈伯年懒得多说,也懒得追究是谁说的:“行。”

    “你没否认。”冯稚水琢磨一下,忽然一惊一乍的,往后又退一步,随时要转身跑走。

    “否认什么?”陈伯年不解,反问。

    冯稚水很怕听到答案,犹豫了许久,颤抖的唇瓣才挣出几个字来:“吃……吃嫩草。”

    陈伯年笑了一声,修长的手指有规律地敲响方向盘,指甲和皮革敲打出来的声音很沉闷,就和今天的天气一样。

    他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才开口:“我确实有这个心思……但是呢,我觉得这种方式应该叫做追求。”

    “我会很困扰。”冯稚水原以为听到答案后会落荒而逃,出乎意料的,她格外冷静,冷静地拒绝了他的表白:“陈二爷,你这样我会很困扰。”

    陈伯年知难而进,反问一句:“你谈恋爱了?”

    “没......”冯稚水不懂他为何这样问,愣了愣后如实回答。

    陈伯年嗓音温温,再问:“那是有喜欢的人?”

    “也没有吧。”冯稚水像那初出茅庐的人,迷迷糊糊地走进他的陷阱里,但在他问有没有喜欢的人的时候,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张颇有教养儒雅气味的人影,脸颊晕过浅浅的红。

    “嗯,没有谈恋爱,没有喜欢的人,那有什么困扰的?”陈伯年没有注意到她稍纵即逝的羞涩,很是满意她的回答,“我的追求妨碍你头上开桃花了啊?”

    冯稚水懒得与他多说,说什么都是对牛弹琴,她低头把伞打低,借着伞的遮挡,露出好大一团眼白向人。

    她一面翻眼睛,一面盼着电车快些儿到,这样才好脱离他的视线。

    陈伯年不是没猜到她伞下的表情是如何的,但他脸皮厚,并不在意她的态度,按响喇叭,数四催促她上车:“我送你,上车。”

    冯稚水假装没听到,像泥塑人一样立在那儿一动不动。

    陈伯年不会因为这点困难就放弃,他不再按喇叭了,把车往前开一些,彻底占用电车停靠的位置。

    车停好,他改用好言好语相胁:“那我也不走,待会儿电车来了,大伙儿都上不了车。”

    冯稚水张开嘴,骂人的话刚到嘴边,远处的电车缓缓行驶而来,怕陈伯年真不让位置,她软了辞色:“你、你把车开走啊。”

    因为着急忙慌,她说话的尾调,被线扯着吊了起来,软乎乎的,像鹅毛一样钻到耳朵里,陈伯年耳内痒痒,心头也痒不可耐:“那你上车。”

    “我要去法租界打零工!”眼见电车越来越近,冯稚水这下急得甩手顿脚。

    “我送你。”陈伯年一向蛮横强势,决定好的事情绝不肯让步,命令人的时候,眼里有不露声色的狠劲儿。

    “我可以自己坐电车去。”

    “你打零工才几个钱啊。”陈伯年说了一句十分伤人心的话,“从这儿坐到法租界,怎么也要一铜元吧,省个几次,就可以吃一顿好吃的了。”

    冯稚水不想上车,可电车停靠的地方被霸占了,再不上车,旁边等车的人会因为她而上不了车。

    周围投来的目光越来越多,她脸皮薄薄,一点也不想成为众人谈论的对象,无可奈何之下,抬起脚往汽车的方向走去。

    “坐前边来。”陈伯年的目光始终不离冯稚水,将她神情的细微变化都捕捉到了,忽嗔怒忽无奈,很是有趣。

    冯稚水的腮颊本就有微肉,现在生气起来,里边好像塞了果子,鼓鼓满满的两团。

    心下还是不愿意上车,走没几步,忽然想到一个办法,他不肯离开那里,那她离开不就好了?

    计上心来,她跌跌脚,身形优雅地划出一道弧线,转身往前走了。

    陈伯年被她不着调的举动逗笑了,赶紧开车跟上去:“唉,我就是想送你一程。”

    余光里看见后面的车跟来,冯稚水抿着嘴,往商铺的屋檐下走,不让那汽车挨上自己。

    “很快就要下大雨了。”陈伯年没办法靠近商铺前面的路,只好提高了说话的声音,“小心待会儿变成落汤鸡。”

    “你不要耽误我,我现在就在电车上了。”冯稚水没好气回一句。

    “那我不是想送你吗?”陈伯年开始扰人了,按了几次喇叭,“你再不上来,我就一直按着喇叭。”

    “你......”

    “快点吧。”

    到头来还是不得不上车,冯稚水无奈极了,装了一肚子骂言走过去。

    陈伯年的车清理得干净,踩脚的地方铺了一块地毯,鞋底有泥水,冯稚水不好意思踩上去,也怕踩脏了要赔钱,于是脱了樱桃红针织外套,放到踩脚的地方上。

    她皮肤白皙,脱了针织外套,两条胳膊像冰箱里冷冻成冰的牛奶,冒着白白的冷气进到视线里来,陈伯年被冷得颤了一下,在她坐进车里以前,将针织外套拿起来:“不碍事,直接踩吧。”

    “没事,反正我今天也要洗衣服了。”冯稚水不想在车上留下太多痕迹。

    那件樱桃红针织外套上还有肥皂的香味,一看便知是干净才清洗过的衣服,陈伯年对这件衣服有着莫名的占有欲,不愿意它被踩脏,脱了自己的外套丢到踩脚的地方:“那就这样吧。”

    他身上的衣服应当比这毯子要贵,冯稚水更不愿意踩了,陈伯年解释:“我这件衣服好洗一些。”

    冯稚水正琢磨着要怎么拒绝,天上飘下的雨珠儿一样,渐渐落大,她只得踩上陈伯年的衣服坐进车里。

    刚把车门一关,陈伯年又来了一句:“你得帮我洗。”

    跟了陈二爷

    同去莫干山的几辆车在发生车祸的地方纷纷停下。

    陈伯年下了车,本是想叫人送戴良去医院,但话到嘴边还没说出来,隐约看到那辆撞过来的车,里边的人动了一下。

    他目力极好,借着路灯与月光,清楚地看清了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组合了怎样的五官。

    不是陌生的五官,那张五官组合成了林尚卿,那个在他面前开荤黄笑话而变成哑巴,嘴里十分之难看的林尚卿。

    陈伯年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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