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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六章 一并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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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九要纳多少个妾,她管不着,可他不能尽纳十一个,且个个眉眼之间都与她相似。

    庄眉能容忍,她却是不能容忍的。

    日暮掌灯,莫息下衙回府。

    用过晚膳,夫妻俩坐在南榻上说说话儿。

    ...

    雪越下越密,细碎如盐粒,无声无息地扑在沁嬷嬷枯瘦的肩头、灰白的鬓角、那道蜿蜒至耳后的狰狞烧疤上。她倒下的姿势极轻,仿佛只是倦极了,膝一软,便顺势跪在青石阶前——那阶,是冷宫朱墙外最后一级,再往前半步,便是荒草蔓生、蛛网垂挂的断垣残壁。

    风卷着雪粒子打在她脸上,刺得皮肉发僵,可她竟不觉疼。眼皮沉得掀不开,意识却像被冻住的溪水,在将凝未凝之间,汩汩淌出陈年旧事。

    她记得十一小主子满周岁那日,谢皇后抱着她在昭阳殿廊下看雪。那时雪也是这般细,纷纷扬扬,落在襁褓上,落在小主子翘起的脚丫上,落在皇后指尖捻着的那支素银梅花簪上。皇后低头笑,声音温软如春水:“沁娘,你瞧她眼睛,多像她阿父年轻时。”——那双眼,清亮、沉静,盛着山河初霁的光,不争不抢,却叫人一眼望进心坎里去。后来杏江水涨,船翻得悄无声息,只余一只沾泥的绣鞋浮在浊浪里,鞋尖缀着两颗南珠,正是皇后亲手缝上的。

    她记得旭小主子抱回那只染血襁褓时,才七岁,手抖得系不住襁褓带子,哭得撕心裂肺,却死死攥着襁褓一角,指甲掐进自己掌心,血混着泪往下淌。他仰起脸问她:“沁嬷嬷,姐姐是不是变成星星了?她答应过我,要教我认北斗七星……”她没答,只把他抱紧,把那团尚有余温的襁褓紧紧裹在怀里,仿佛裹住最后一丝活气。那一夜,她跪在佛前磕了三百个响头,额上血混着香灰,结成黑红硬痂。佛不语,她便替佛开口:此生不报,誓不成人。

    今夜,她本已布好局——朱柯公主醉后失仪,偏巧撞入东宫侍卫统领帐中;那统领早被买通,只待人证物证俱全,圣旨一道,远嫁漠北,永不得返。谢皇后纵有通天之能,也难挽骨肉沦于蛮荒。她甚至已遣人将当年杏江沉船的旧档,悄悄塞进御史台某位老御史的案头。只等天明鼓响,朝堂哗然,谢氏根基自乱其阵。

    可她万没料到,那个披着银狐斗篷、坐在仁国公世子身侧的年轻妇人,竟会一眼识破庄眉袖中藏刃,更以言语为刀,寸寸削去庄眉心中疯长的荆棘。她更没料到,那妇人抬眼望向黄芪肖时,眸光清湛如寒潭映月,分明是旧主临终前,攥着她手腕说“若见吾女,不必认,只护她周全”时,眼中最后一点光。

    琅琊王氏……王壹……

    原来不是幻梦。原来那双眼睛,真能从二十年风霜里长出来,长成另一轮清辉。

    沁嬷嬷喉间一哽,一口腥甜涌至舌尖,又被她死死咽下。血味在嘴里漫开,咸涩中竟泛出一丝微甜——像极了十一小主子幼时偷舔她刚蒸好的桂花糕,沾了糖霜的唇角弯成月牙儿。

    她忽然笑了,极轻,极哑,如同枯枝折断的脆响。

    原来报不了仇,并非因她不够狠、不够忍、不够疯。而是仇家早已不是仇家,而是血脉里淌着同一脉温热的亲人。她耗尽半生磨出的刀,对准的竟是旧主用命换来的活路。她恨得最深的朱柯公主,不过是谢皇后手中一枚被推上前台的棋子;而她拼死护住的旭小主子,如今正坐于武英殿丹墀之下,目光灼灼追随着那位王氏大小姐的侧影——那眼神,竟与当年十一小主子看旭小主子时,如出一辙。

    雪落得厚了,覆上她灰鼠披风,覆上她枯槁的手背,覆上她半边毁容的脸。右脸尚存轮廓,左脸却如被火舌舔舐过的焦土,皮肉虬结,疤痕纵横,唯有一只眼还亮着,映着远处武英殿透出的暖黄烛光,幽微,执拗,不肯熄。

    她想抬手,指尖却只动了动,便再无力气。雪钻进袖口,贴着嶙峋腕骨,冷得彻骨。可心底那簇火,却奇异地不灭——不是焚尽一切的业火,而是将熄未熄的烛芯,在风雪里明明灭灭,固执地燃着一点微光。

    原来恨到尽头,不是灰飞烟灭,而是终于看清:自己守了一辈子的坟茔,底下埋着的,从来不是仇人尸骨,而是旧主未及出口的遗言,是十一小主子未曾写完的《星图志》,是旭小主子偷偷藏在枕下的半块桂花糕干。

    风骤紧,卷起地上积雪,扑在她脸上。她眼前渐渐模糊,武英殿的喧闹声、丝竹声、觥筹交错声,都退得很远,远得像隔了一条杏江。江水汤汤,载不动许多愁,却载得动一只小小的、缀着南珠的绣鞋,悠悠荡荡,漂向看不见的远方。

    就在意识将沉未沉之际,一柄油纸伞悄然停驻于她上方。

    伞沿微倾,遮住了簌簌而下的雪,也遮住了她眼中最后一片飘摇的灯火。

    沁嬷嬷艰难地转动眼珠,顺着伞柄往上看——伞下是一双墨色云纹锦靴,靴面干净,不见雪痕;再往上,是玄色暗金襕袍的下摆,袍角绣着隐秘的云雷纹,针脚细密,力透三层绢帛;最后,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左手拇指戴着一枚温润白玉扳指,指腹有薄茧,是常年握笔、亦曾挽弓留下的印记。

    那人并未俯身,只静静立着,伞面稳稳悬于她头顶三寸,隔开风雪,也隔开生死一线。

    良久,那人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风雪,字字清晰,如檐角冰棱坠地:

    “沁嬷嬷。”

    三个字,不疾不徐,不悲不喜,却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捅开了她心口锈蚀二十年的锁。

    她浑身一震,浑浊的眼瞳猛地收缩,枯槁的手指痉挛般抠进青石缝隙里,指甲崩裂,渗出血丝,混着雪水,在石阶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您记不记得,”那人顿了顿,伞沿又压低一分,几乎贴着她额角,“先皇后薨前第七日,曾召您至榻前,取下腕上一支缠丝赤金镯,交予您保管?”

    沁嬷嬷喉头剧烈滚动,发出“嗬嗬”的声响,像破旧风箱在拉扯。她想点头,颈骨却僵硬如铁。

    “镯内壁,刻着一行小字。”那人声音极轻,却字字如凿,“‘愿吾女平安顺遂,莫负星河’。”

    沁嬷嬷猛地吸进一口气,雪沫呛入气管,引发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咳得她浑身颤抖,咳得眼眶迸裂,血泪混着雪水横流而下。可那行字,她记得!刻在镯子里,刻在她每夜摩挲千遍的腕骨上,刻在她每一次咬牙切齿的默诵里!

    “那镯子……”她嘶声,嗓音破碎如砂纸刮过朽木,“……在……在冷宫佛龛底……”

    “我知道。”那人说,“今晨,已由东箕亲手取回。”

    沁嬷嬷瞳孔骤然放大,涣散的视线死死钉在那人脸上。夜色浓重,伞下光影模糊,她看不清他的面容,却本能地感到一种血脉相连的震颤——那声音的轮廓,那说话的节奏,甚至那微微蹙起的眉峰弧度……竟与记忆中那个总爱躲在皇后裙裾后、怯生生偷看她的小小身影,严丝合缝地叠在一起!

    “您不必起身。”那人语气依旧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雪大,地上寒。您只需听我说完三句话。”

    沁嬷嬷拼命眨眼,想驱散眼中血雾,想看清这伞下人究竟是谁。可视线越来越暗,唯有那枚白玉扳指,在雪光映照下泛着温润内敛的光泽,像极了……像极了当年皇后赏给十一小主子的那枚,说“戴在手上,便如我在身边”。

    “第一句,”那人道,“杏江之祸,非人力所为,乃天工失序,舟楫朽坏,水文诡谲。查证卷宗,已封存于枢密院密档阁第三层东侧,编号‘甲寅-杏’。您若不信,明日可差人去查。”

    沁嬷嬷浑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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