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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草芥称王》第426章 巡牧(第2/2页)
客舍,却派朱砂亲领侍卫?为何今晨政事堂上,独独漏掉青石堡军需一节,任李有才侃侃而谈?”
窗外,一轮冷月破云而出,清辉如练,泼洒满庭。
“因我要你亲眼看见——于阀之政,如铁铸;于阀之军,如山峙;于阀之谍,如影随形。”杨灿转身,目光如月下寒潭,直刺白崖王双目,“而你黑石,若想活命,便只能选一条路:做我的刀,而非我的靶。”
白崖王握刀的手青筋暴起,额角渗出细汗,却久久未语。
安琉伽却突然笑了。
那笑如春冰乍裂,清冽妖娆,她赤足踩上地毯,莲步轻移,至白崖王身侧,伸手接过那柄“断岳”,指尖抚过冰冷刀脊,声音软糯依旧,却字字如刃:“大王,您忘了?我们九姓商帮,从来只认‘利’字,不认‘忠’字。杨总戎要刀,我们便给刀;要鞘,我们便奉鞘;若他要……”她眸光流转,瞥向杨灿,“要这白崖国的国玺,妾身也能替您,连夜拓印三份,一份献总戎,一份存密档,一份……烧给先祖看。”
白崖王胸膛剧烈起伏,忽然仰天大笑,笑声震得梁上浮尘簌簌而落:“好!湄儿,不愧是我白崖最利的舌!”
他转向杨灿,目光灼灼:“杨总戎,哑泉谷地图、虎符、狼哨,皆为投名状。我黑石愿为于阀前驱,三月之内,荡平慕容阀在代来以北所有暗桩,包括青石堡内那只老鼠。但——”他竖起三根手指,“一,黑石所需粮秣、铁器、盐茶,价不高于市价三成;二,代来以北三百里,凡黑石所占牧场,于阀不得派驻官吏;三……”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我黑石勇士,战死者,按于阀战兵抚恤之例,加倍发放。”
杨灿静静听完,忽而抬手,拍了三下。
啪、啪、啪。
清脆三响,如金石相击。
门外应声而入一人——朱砂。
她未着甲胄,只一袭素色劲装,发束高髻,腰悬双短剑,面无表情,却自有一股凛然杀气。她手中托着一只檀木盘,盘上覆着黑绸。
杨灿示意。
朱砂上前,掀开黑绸。
盘中赫然三物:一柄雁翎刀,刀身狭长,寒光凛冽,刃口处隐隐有血槽蜿蜒;一套锁子甲,甲片细密如鱼鳞,泛着幽蓝冷光;另有三卷羊皮卷轴,卷轴封泥朱红如血,印着于阀虎头篆。
“雁翎刀,天水工坊新铸,取陨铁淬炼,削铁如泥。”杨灿道,“锁子甲,凤凰工坊初成,首件成品,可挡三石强弓直射。”他指向三卷卷轴,“此乃于阀‘边军优抚令’全文,自即日起,凡为于阀战死者,无论胡汉,抚恤加倍,其孤幼,由天水工坊设义学供养,直至十五岁。”
白崖王呼吸一窒。
安琉伽眸中异彩连连,指尖无意识绞紧袖角。
“王驾要的,我给。”杨灿声音不高,却如重锤砸入人心,“但我要的,王驾也须明白——此盟非为权宜,而是共生。黑石若存,于阀必助;于阀若危,黑石当先赴死。”
他不再看二人,转身望向窗外那轮冷月,声音渐沉:“明日辰时,政事堂再议。王驾与湄儿,将以‘九姓商帮特使’身份列席。青石堡之事,我已命李凌霄彻查,三日内,必有结果。至于哑泉谷……”
他顿了顿,月光勾勒出他挺直的鼻梁与下颌线,坚毅如铁铸。
“今夜子时,索醉骨将率五百轻骑,自代来出发。王驾可遣黑石精锐三百,为向导。此战,不求多杀,但求——毁其窖,断其根,绝其望。”
白崖王霍然抬头,眼中最后一丝犹疑尽散,化作猎豹锁定猎物般的灼灼精光:“好!我黑石勇士,子时必至代来城下!”
安琉伽盈盈一福,眸光潋滟如碎月:“总戎放心,九姓商帮的驼队,明日便启程,沿祁连山北麓,向代来运送三万石麦种、两千具新式铁铧犁——货到,不收现钱,只记于阀账簿,待秋收后,以粮抵偿。”
杨灿终于颔首。
朱砂悄然退下,掩上门扉。
花厅内,炭火复燃,暖意重归,却再难融尽方才言语中淬出的寒锋与烈火。
杨灿缓步走向门口,手扶门框时,忽又驻足,未回头,只道:“湄儿姑娘,你昨夜在院中躲我,是因未施粉黛?”
安琉伽一怔,随即噗嗤笑出声,指尖点向自己脸颊:“总戎竟也记得?”
“记得。”杨灿终于侧首,月光映亮他眼底一丝极淡的笑意,“因我昨夜回府,见雪地里一行小脚印,歪歪扭扭,像只急着回窝的雪兔子——一直延伸到你房门前。”
安琉伽笑容凝在唇边,耳根倏然漫起胭脂色。
白崖王挑眉,低笑一声,竟不避讳,朗声道:“杨总戎,你这心思,倒比索醉骨还细!”
杨灿不再多言,推门而出。
门外,旺财早已候着,见他出来,忙趋前两步:“老爷,罗姑娘……哦不,白崖王妃的侍女刚来报,说王妃身子乏得紧,已歇下了。”
杨灿脚步未停,只淡淡道:“备马。去凤凰山。”
旺财一愣:“这……子时就到了,老爷您不歇息?”
“歇?”杨灿步履如风,穿过抄手游廊,廊下灯笼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凤凰工坊新匠初聚,班门俘匠心怀怨怼,天水大匠又傲气难驯——若我不去坐镇,怕是今夜就要打起来。”
旺财不敢多言,只快步跟上,心中却如擂鼓:老爷这是……拿黑石与于阀的生死盟约当薪柴,烧着凤凰山的炉火啊!
雪光映着灯笼红晕,照见杨灿袍角翻飞,如一面无声招展的玄色战旗。
而此刻,政事堂后院一处僻静值房内,李有才独坐灯下,面前摊着一叠账册。他指尖捻着一枚铜钱,正是那枚“永昌钱”,钱面“永昌”二字,在灯下泛着幽微哑光。他盯着那弯残月背面,忽然伸出拇指,用力一擦——月痕未消,反在指腹留下一抹极淡的朱砂色。
他慢慢将铜钱收入袖中,抬手,蘸了灯油,在账册空白处,写下三个蝇头小楷:
“断魂岭。”
墨迹未干,窗外风过,檐角铜铃轻响,如一声悠长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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