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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权珰_虞辞砚》第22页(第1/2页)
谢养只觉得心脏好似被一把钝匕首狠狠掏空,疼得他呼吸狠狠一滞。
“后来他想出了办法,这三县向来地势低平,水流不畅,其余被淹的县又将水引向三县,自然是越积越多,越排越堵,于是沈郁便带人去三县上游改变河道,筑堤防洪,以埽工护岸堵口,引河水至运河,将三县的上游水患清除。”谭同伦道,“永康、东阳、浦江三县受灾严重,他便主动对当地百姓开仓放粮,蠲免赋税,但这些事情,反而没能上报朝廷,只有三县百姓得知。”
谢养蹙眉问:“为何?”
“因为沈郁是太监,”谭同伦沉沉道,“那些文臣言他一介佞宠权阉,何以能做得河道官都做不好的事,没有人会相信太监能做出这件事来,也没人相信太监居然可以不为功名利禄,做为浙南黎民的好事。当初任应天府吏部的人瓜分了沈郁的功劳,全都拔擢进京,而沈郁只独留一身病骨,病根也是自那时愈发深入,如今更是药不离身。”
谢养听到这一番真相,远比史书中记载得更触心伤神,他呼吸不畅,只觉得心都快疼化了。
这段历史背后藏着的是沈郁的圣人崇高,拳拳之心,他从来不想世人所说那般,史书所记载那般阴险狡诈,私心为己,这些事情,他从未与任何人说过。
正史中更是春秋笔法,将沈郁的功绩抹杀得一干二净,只让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那几个小兵战战兢兢,听到谭总督口中的真相,更是一脸死色,自知他们性命不保,但还求开恩莫要连累家人。
谢养垂眸看着他们,缓缓道:“每人二十军棍,自去领罚,若是再让我从你们口中听到沈督公的半点不是,便不是只有军法这么简单了。”
既然是军法,便绝对死不了,几人连忙痛哭流涕地感恩戴德,声称绝对不会再有下次。
谢养缓缓踏过地上的瓷渣,朝谭同伦拱手告辞,驾马回府。
出了总督府,不知何时下起了雾雨,谢养索性驾马而归,踏骓马踩过一路泥泞,留下深浅不一的蹄印,谢养的墨色发带于雨中翻飞,可他的心早已飘到千里之外的沈郁身上。
行至府门前,谢养便看到廊前站着一道撑伞身影,但只一眼,便让他心跳如擂鼓。
那人正是沈郁,手持一柄黄梨伞,穿着一袭四兽獬豸曳撒袍,身形俊挑修长,腰封掐出一截细韧的腰身,长而浓密的眼睫铺满月光银辉,凤眸狭长,唇瓣薄直,好似清冷菩萨,不悲不悯,不露喜形。
谢养立即停马,在与沈郁对视的瞬间失了心跳,连督公都忘了喊,只见沈郁秀气的眉头轻轻蹙起,好似埋怨道:“怎么才回来?我都等许久了。”
第22章 偏听偏信
谢养怔愣地喊了句督公,沈郁微微仰头,看着谢养纵马而来,长睫缀满雾雨,衣袍发梢都被雨沾湿,沈郁眉眼一蹙便想开口训斥,却却被翻身下马的谢养一把抱紧了怀里,斥责声尽数被咽了下去。
沈郁被谢养结结实实抱了满怀,一时间不知是否要推开。
谢养被冷风吹得通红的鼻尖碰到他的下颌,不知故意还是无心,却让沈郁僵硬了许久,恍若僵木般被谢养抱住。
黄梨伞撑在二人头顶上方,挡住了朔北风雨,他略略收紧了指尖,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没舍得推开谢养。
谢养抱着怀里人,手臂箍得很紧,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确认沈郁真的出现在他眼前,而不是他凭空臆想。
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他心里想着念着的人,下一秒就出现在眼前,这种狂喜的心情,让谢养久久不能平静。
但他担心身上的凉气会冲撞了沈郁,也不敢多抱,赶忙拉着沈郁进府,岑小凤也跟着进入正厅。
谢养命人端了热茶和手炉,给沈郁暖身暖手,眸中似有自责,低声道:“让督公久等,实在是我的失责。”
沈郁眉目低敛:“无碍。”
随后沈郁看向谢养,被雨沾湿的外袍已被脱下,可谢养的发梢还依旧濡湿,沈郁眉心紧蹙,责备道:“明知雨下正大,却还不知躲雨,你嫌身上的伤好的太快了是吗?”
“我听督公的,下次再不这样做了。”谢养半句不敢反驳,十分顺从,随后又卖乖讨好,“督公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比我预料的早了整整五天,若是知道督公今日便到,我定在家等着督公来,半步不出。”
沈郁抿了口茶,淡声道:“复命后便返程,无需多长时日。”
岑小凤轻哼一声,抱着刀站在一边拆台:“督公回京一点没歇息,马不停蹄地就赶回北疆,从前可从未有过这么着急的赶路,也不知如今到底是怎么了。”
沈郁薄面藏红,出声震慑:“小凤。”
沈郁愈是内敛羞涩,谢养心底便愈发柔软爱怜,他勾唇道:“那督公进城后,是第一时间来我这里的吗?”
沈郁抿唇,似乎在想借口:“我来领曲子糕回去。”
谢养差人把曲子糕抱来,半大的小猫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知是被谢养喂的太好,营养过剩,玳瑁猫比沈郁走之前圆了一大圈,放在沈郁腿上都能感受到重量,偏偏小猫毫无自觉,依旧对沈郁黏黏糊糊。
谢养伸手挠了挠曲子糕的猫下巴,曲子糕也不怕,显然是这半个月跟谢养混熟了,溢出舒服的呼噜声,沈郁低声道:“你倒是跟它投缘。”
“督公的猫,自然就是我的猫。”谢养责无旁贷道。
沈郁唇角舒缓,示意岑小凤去把东西搬进来,整整两大黑榉木箱摆在厅中央,谢养有些好奇,道:“督公来我这还带东西,生分了不是?”
岑小凤哼声道:“你打开看便是。”
谢养走过去,将两个箱子全都打开,才发现里面装的是各式各样的香木和香料,沉香、檀香、安息香、龙脑香、胡椒、苏木、乳香、排草、甘松、肉豆蔻、白豆蔻、没药等,许多在现代稀松平常的香料,可在大宁朝却有价无市,这两箱香料就算估价万金也不为过。
谢养有些怔愣,看向沈郁:“督公,是如何得来这些香料的?”
岑小凤怨怼道:“还能如何得来,此次督公平定盐场关税有功,圣上当赏宝物金银,可督公全都没要,只向皇上求了这两箱香料,不远千里带了过来。”
谢养灼灼地看向沈郁,送礼的沈郁反倒有些受不住他的眼神,只垂眸望猫,不愿与他对视,谢养走到沈郁身前,单膝跪地,仰视沈郁,温声道:“督公,这些香料是特意为我带回来的吗?”
沈郁见谢养眸底涌现出抑制不住的欢喜,只问道:“喜欢吗?”
“喜欢!”谢养哪有不喜欢的道理!
沈郁白皙的指尖陷入猫毛之中,道:“这些便作为替我养猫的报酬。”
谢养抬手摸了摸猫背,不知是故意还是不小心,几次都触碰到沈郁的指尖,偏他还一脸正经,恍若无事发生,仰眸真挚道:“我说了,督公的猫便是我的猫,养我自己的猫,何须报酬一说。”
“不过这香料既然是督公亲自送来,我哪有不收的道理,”谢养眉眼半弯,轻笑道,“那便多谢督公了。”
沈郁又在谢府坐了片刻,待茶喝完,便起身要走,谢养见外面风雨渐小,才没有阻拦,送沈郁上了马车,心里美滋滋地进府,特意让人将两大箱香料搬进厢房,闻着各种香料味入睡,一晚上做都是抱着沈郁睡的甜梦。
今日正值谢养休沐,不用去军营巡查,但他习惯了晨起,还是早早起床端枪练剑,吃过朝食,便打马去了屯田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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