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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蜜方_尤四姐【完结+番外】》第68页(第1/2页)
郗彩坐在圈椅里,先前还觉得很暖和,这刻却有寒意漫上身来,冻得她几乎要打摆子。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荒唐事,外甥看上了舅母,所以杀起舅舅来,毫不手软吗?那太尉夫人相较太尉固然年轻,但比陛下大了好几岁,这也不般配呀。
上回在宫里,陈国夫人她们还闲谈,说皇后人选王家有希望,结果弄了半天不是王家女郎,是王家的主母?
这太不可思议了,饶是她这种博览话本子的人,一时也觉得难以接受。
而杨训则饶有兴致地偏身凝视她,“如果陛下果真迎娶王夫人做皇后,岳父等人应当如何自处呢?会不会有一刻心生怀疑,自己一直拥护的天子,是否是位明君。”
本以为这回稳操胜券了,至少让她不再迷信正统,但得来的反馈,却又顶他一个倒仰──
“你们杨家的人,都不大正常吧!我听人说能征善战不一定是骁勇,还有可能是嗜杀。郎君这一辈的兄弟跟随太祖定鼎天下,好钢用在了刀刃上,陛下骨子里也如你们一样,要是有敌可杀,没准也是个威风凛凛的少年将军。但如今天下大定,他被困在了深宫里,旺盛的征战欲得不到满足,便以更雷霆万钧的手段荡平一切障碍……你看我说得对不对?“
可惜没有得到他的认同,他眉目森冷,“什么叫杨家人都不正常?夫人真是想尽办法,也要贬低我啊。好事与我不沾边,坏事哪怕绕上三千里,也定和我有关,是吗?”
郗彩眨巴了一下眼,心道你确实不是好人。为了驯服二王手上的八千精锐,还不是引君入瓮,把手足引进内城按着打!这才过去多久,就全忘了,看来政客除了脸皮厚,忘性也大。
她在那里腹诽,杨训却开始头疼,她现在不服管了,这丫头怕是要反。
不过不用着急,紧要关头敲打敲打就好。他重又放平心态饮了口茶,“陛下要让钱氏先入宫,为九嫔,但又恐钱氏不答应,托我从中斡旋。我一个男子,不便开口劝说,只有托付夫人,替我跑一趟了。”
郗彩说不行,“我不能做这种丧良心的事。我一个好好的女郎,去给人做牵头,这像什么话!”
“你必须去。”他口气生硬地说,“岳父大人对陛下忠心耿耿,你是他的女儿,为君分忧也是你的职责。不过你还有另一个选择,要听听么?”
她戒备地看着他,“你说。”
“告知岳父大人,请他当朝弹劾。御史台不单纠察百官,对君王也有约束劝谏之责。郗御史不是最为正直,眼里不揉沙吗,君王有错,须得让他知错悔改。只要这事闹上朝堂,钱氏就获救了,我也可以借此洗脱残害王崇竣的嫌疑,两下里都得益,夫人何乐而不为呢。”
可是他给出的这条路,无异于将所有人的尊严都踩进了泥地里。
洛都那么多的名门贵女,就没有一个能入天子的眼吗?他看上了臣妻也就罢了,可那是他母舅的夫人啊!这种丑闻,怎么能在朝堂上弹劾,正道固然要捍卫,君王的颜面也不能折损啊。
杨训见她两难,反而笑得很舒心,“怎么,也觉得陛下这事办得不妥?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议论?勒毙母舅,强占舅母,这就是你们维护的正道。”他说着,又压低了嗓音,“其实陛下的这种癖好由来已久,在他还是太子的时候,就曾掳过一名宿卫的夫人入私府。那时先帝健在,这事被抹平了,谁也不知道。本以为是年少轻狂犯下的错,不曾想登基称帝之后愈发张狂。我在想,若是哪天我倒台,他看上了你,届时你又该如何应对?”
这话说得她浑身起栗,“你也把陛下说得太不堪了。”
他一哂,“荒唐事正在发生,可不是我胡编乱造的。钱氏何去何从,一定要有个决断,我与你说得再多,你不过是临水观花,不会懂得其中利害。你也不要怨我逼你,我们夫妻同进同退,才能保得长命富贵。先前那两条路,我劝你走第一条,宁愿逼迫钱氏,也不要将岳父大人放在火上烤。陛下何许人?那是连母舅都能杀的人!在他还未做好准备前,若是有人胆敢把这件事抖露出来,我不怀疑他会杀人灭口。有句话叫伴君如伴虎,你应该听说过吧?”
他说完,才发现她怔愣在那里,那张脸上满是彷徨和恐惧,支支吾吾说:“郎君,我不想去。”
他看着她,目光沉缓,不作回答。
她拽着圈椅,又挪近了一点,“郎君,我不想去,我开不了这个口。”
他作势想了想,“你不想去,那谁去为好呢?钱氏是后宅女子,我亲自见她,恐怕不好说话。或者……请岳母大人出面吧!她们同为命妇,多少总有些交情。”
郗彩说不成,“我爹爹是御史,怎么能让我阿娘去做这种事!”
“所以你们是清清白白的人家,恶事还得由我来做,是么?”他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颊,唏嘘道,“你是仗着我疼爱你,才敢与我讨价还价。如果我对你不容情,你还有余地,说得出那句‘不想去’吗?”
好吧好吧,不管他现在说什么,她都认了。总之这种缺德事她不能干,逼着一个新寡的女子进宫陪王伴驾,这是禽兽所为。
而天子在她心里的形象,也渐渐发生了偏移。如果这是真的,她该如何说服自己,保皇党的信仰是正确的?说纵然是天下主宰,也可以犯错,也可以有见不得光的私欲吗?
第41章
他看她苦闷,没有再逼迫她,两个人对坐饮茶,半晌才道:“明日我去太尉府吊唁,你若愿意,陪我一道去吧。”
郗彩想了想,这件事终归要验证一下,才能确定他说的是不是真话。倘或他在刻意抹黑天子呢,天子不明不白被描摹成这样,不也冤枉嘛。
说定了,第二天一同前往,马车停在王府大门外,郗彩朝外望了眼,往来亲友不断,有不少是王崇竣早前旧部,及钱氏和王氏的族亲。
她忽然有些害怕,“咱们就这么进去,不会挨王家人的打吧?”
他整了整冠服,拿眼梢一瞥她,“大有可能。”见她愈发惊惶,他却笑了,温声叮嘱,“跟紧我,要是被人掳走,王家人对我的恨意,可就要全数转嫁到你身上了。”
吓得郗彩忙牵住他的手,亦步亦趋地紧随他进了王宅大门。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洒盐一样。从门前台阶下来,不多远设了个小帐,用以登记来客的礼金。
杨训携郗彩到了账台前,登账的管事看清了来人,分明一怔。但眼前这人,洛都城内早已没人敢得罪他,哪怕知道家主是因他而死,也只能俯身行礼,向内传达:“鄢陵侯到,随赙仪五十两,丧家答谢。”
王崇竣的六个儿子披麻戴孝跪在中路两侧,不情不愿地匍匐下去。看着那双皂靴踩过泥泞的污雪,从眼前佯佯经过,心里虽恨出血,却没有一个人敢起身,哪怕替父亲说上一句公道话。
虎父犬子,杨训心下一哂。
迈进灵堂,在灵前上了一炷香,一旁的钱氏欠身还礼,脸色自是不好看的,但为了全家平安,仍勉力支应着,比手道:“君侯,夫人,东厢喝杯茶,暖暖身子吧。”
人在前面引路,杨训与郗彩在后面跟随。郗彩看着她的背影,她至多不过二十五六年纪,身量本就娇小,经历了这些变故,人比上回更清瘦了,看上去愈发令人怜惜。
行至厢房门前,钱氏回了回头,“事发突然,家里杂乱,请君侯与夫人见谅。”进了屋内请他们落座,又命人送茶进来,强自说了几句场面话,“这么大冷的天,劳烦贤伉俪跑一趟,我代全家上下,谢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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