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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琢错愕地看着他,金贵的主子亲自为他上药已让他脑袋发晕,无法理清头绪,如今又告知他可以拥有一方独属于自己的园子,还有专人伺候。

    在过往的十几年里,他不过是任人驱使的贱奴,住的是阴冷的柴房,吃的是残羹冷炙,何曾有过这般待遇?

    王琢口舌打结,不知作何反应。

    “只是,”王寂话锋微转,“园门外有专人守着,你莫要想着出去。在这园子里,你要什么,便有什么,唯独不可踏出园门半步。”

    不能出园?那岂不是被禁锢在此?

    可转念又想,这园子里的一切,也已完美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暖阁温软,珍馐不断,华服在身,还有人悉心照料,无需再忍饥挨饿,无需再受打骂,只需乖乖待在这园中,便可拥有一切。

    这种日子,他从前连想都不敢想。

    他只犹疑片刻,便道:“谢……主、主人。”

    王寂见他叫“主人”二字像是被烫着似的,揉着他的脑顶,淡淡地道:“日子久了,你会习惯的。”

    ……

    王寂离开玉栖苑,回到书房,侍从王栎躬身进门,对王寂道:“主子,小公子的身世与过往,都打探明白了。”

    王寂微微颔首,示意他讲。

    王栎道:“小公子本是洛阳城郊的农家子,爹娘因荒年饥馑,以两袋粟米将他卖予人牙子,后被转卖至城西的柳府做杂役。柳府的管家见他生得清秀,心生歹念,欲行猥亵,小公子性子刚烈,拼死反抗,咬伤了那管家的手臂。管家怀恨在心,反诬陷他偷盗府中财物,柳夫人不问青红皂白,下令将他杖责四十,险些打死,后又将他当作‘生口’,发卖到了金谷园。”

    仅一段话,便概括了少年的人生,何其悲凉,何其弱小。

    王寂脸上未有半分波澜,只问了一句:“他爹娘还在么?”

    王栎道:“将小公子发卖一年后便双双去了。”

    王寂缓缓道:“那管家,最终可有得逞?”

    王栎跟随王寂多年,自是知晓主子心思,立刻答道:“未曾。小公子反抗极烈,不仅咬伤了他,还撞折了他的一根肋骨,府中下人闻声赶来,那管家未能得手,这才怀恨诬陷。”

    王寂沉默了片刻,道:“你既查得清楚,便知道,该如何处置那个管家。”

    这话轻飘飘的,王栎心领神会,应道:“诺!”

    *

    窗外的雪依旧在下,漫天碎絮,将整个王府裹进一片银白之中。

    王琢在这方僻静的园子,暖阁如春,珍馐在案,还有金贵的主子对他万般优待,王琢却总觉心神不定,既怕这是一场春秋大梦,又怕真实的美好下藏着恐怖的阴谋。

    可他贱命一条,又怎配的起“阴谋”二字?

    他左思右想,也不明白,王寂为何对自己这么好。

    他也断然不会自以为是地认为,王寂惦记他的身子。

    毕竟,这天下间,并不全是柳府管家那种不正常的男人。

    何况,他身份低贱,这副身子又遍体鳞伤,丑陋至极,令人作呕,似王寂那等人物怎会瞧得上他?

    王寂踏进门时,王琢正盘坐在波斯地毯上,目光怔怔望着窗子。

    听见脚步声,他顿时脊背绷得笔直,唤道:“……主人。”

    这声“主人”仍带着几分生涩和别扭,却一日比一日顺嘴了些。

    王寂解下肩头的披风,侍女忙上前接过,退出暖阁。

    他缓步走到榻边,倚在软榻上,抬手拍了拍身侧位置,“过来。”

    王琢的身子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虽已知晓这位主人与旁人不同,没有粗暴的触碰,没有黏腻的眼神,可那目光落在他身上时,总像有细密的网缓缓收拢,让他觉得危险,却又寻不到半分发作的由头。

    他迟疑着挪步,走到榻边。王寂见状,竟突然抬手,将他揽入怀中,在腿上坐定。

    王琢吓了一跳,本能想要挣扎,却被王寂按住,在耳畔问他:“识得字吗?”

    王琢闻言,松了一口气,老实答道:“回主人,识得少。”

    王寂:“那可知晓‘王琢’二字怎么写?”

    王琢耳尖泛红:“只识得‘王’字,‘琢’字未曾见过。”

    “无妨,我教你。”

    王寂唤侍女取来笔墨纸砚。不多时,侍女捧着一方端砚、一支紫毫笔、一叠薛涛笺进来,研好墨,铺好纸,躬身退了出去。

    王琢不自在的动了动身子,坐在王寂怀里,他心里说不出的怪异。

    可腰间被那人长臂锢着,耳畔是他清冽磁润的声音,鼻间又萦绕着他身上的沉凝暗香,丝丝缕缕钻入心脾,竟让他生不出半分抗拒,反倒有种说不清的欢喜。

    这种矛盾心思缠得他浑身难受,似有两个魂灵在体内拉扯较劲,一边是本能的戒备与抗拒,一边是莫名的贪恋与顺从,直搅得他脑子一片混沌,半点头绪也理不清。

    王寂拿起紫毫笔,蘸了浓墨,手腕轻扬,两个秀挺的楷书便落在了薛涛笺上——“王琢”。

    他将笔搁在笔架上,推过薛涛笺,对王琢道:“来,依葫芦画瓢,写一遍。”

    王琢从未握过笔,只用柳条在泥土上图画过。他拿起笔,笨拙地在纸上描摹。可那笔杆似有千斤重,他的手总忍不住发抖,写出来的“王”字歪歪扭扭,“琢”字更是支离破碎,笔画交错,竟不成形。

    他看着自己写的字,脸烧得厉害。

    “无妨,初学本就如此,我教你。”

    王寂白皙的大手包住他粗糙的手背,显得他的手又小,又丑。

    王琢想抽回手,却被王寂霸道地攥紧,不容他退却半点。

    王寂的皮肤细腻柔软,指尖微凉,掌心却是暖的,极有耐心地,纠正着他握笔的姿势,“握笔要稳,指尖虚拢,腕子要沉……”

    王琢讲话时,唇偶尔会擦到他的耳廓,搞得他无法集中精神,对方说的话都是左耳听右耳出,说了什么浑然不知。

    王寂握着他的手,带着他在纸上缓缓书写。笔尖划过宣纸,留下淡淡的墨痕,一笔一划,皆是“王琢”二字。

    他一边写,一边念:“王,王者之尊;琢,玉不琢不成器。我给你取这个名字,便是要将你雕琢成一块美玉。”

    王琢思绪慢慢回笼,将自己笔下生出的名字细细辨认。

    自记事起,他便被人呼来喝去,被追着打骂,被当作牲口一般买卖,从未有人这似般耐心地教他写字,从未有人对他这样讲话。

    更不会有人认真给他取个好听的名。

    他任王寂托着自己的手,一遍遍地写着“王琢”,直到手腕发酸,笔下的字终于有了几分模样。

    王寂松开手,看着纸上歪歪扭扭却还算工整的字,唇角勾出一抹笑意:“不错,有进步。”

    他又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三个字,“主人”、“爷”,最后,落笔写下三个柔婉的字——“宝贝儿”。

    薛涛笺上,墨字错落,“主人”苍劲,“爷”字洒脱,“宝贝儿”却带着几分缱绻。

    王琢看着那三个陌生的名词,眼神里满是迷茫。

    “这三个字,是你要唤我的。”

    王寂指着“主人”和“爷”,“在外人面前,你唤我爷;在这房里,只有你我二人时,你唤我主人。”

    他又指着“宝贝儿”,低头看着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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