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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辟寒城_苍梧宾白》第28页(第1/2页)
少年刺客脸上终于出现了一点犹疑神情,扭头看了阿林一眼,没说话也没动作,看起来似乎在权衡轻重:他并不愿意对无辜的人下手,但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最终结果并没有什么不同。
其实这样就够了。
他们杀了贺兰真珈,就算是间接替他报了仇。那青年说的有道理,横竖他们不可能冒险救一个累赘出去,他命中逃不过这一劫,比起陷在十相教里遭受非人折磨,还不如痛快地死在这名刺客手中,彼此都落个心安,他也不会有什么怨恨。
这些天里阿林数度寻死,求生之意已极为淡薄,眼下得了这样一个清白体面的赴死机会,心里竟然松了一口气,只是苦于无法直接表达自己的意思,便迎着那少年刺客的目光,坦然地合上了双眼。
黑暗像幽静的深水一样接纳了他。
都说人死前能看见走马灯,他的脑海里反而是一片空白,回想起平生种种,好像没什么是完全割舍不下的,也没什么是死都不甘心的。
就这样吧,就在这里结束吧。
可是预想中扼断咽喉的那只手没有来,他等来的是某个人的毛手毛脚,本来就系得不太紧的衣带被人扯开了。
阿林蓦地瞪圆了眼睛,愕然怒视那名少年,对方却毫不避讳地掀开衣襟,随手给他翻了个面,飞快扯掉那身血染似的红袍,回身从侍卫身上扒下一整套衣裳,不甚熟练地给他换上。
阿林:……
白铁在一边挑眉看着,好心替他问出几欲喷薄而出的疑惑:“你要干什么?”
“他好像中了迷药,能解开吗?”
青铁头也不抬,忙着给他系腰带,阿林甚至连坐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伏在他怀里,像个大娃娃一样任由他摆弄:“我把他带出去,等总坛乱起来,没人注意,他可以自己想办法逃走。”
白铁伸手过来,干燥温暖的指腹在阿林腕脉上轻轻一搭,蹲下去在那颜昆身上翻找搜寻,从他腰间荷包里摸出个玉色小药瓶,扬手抛给青铁。
青铁的手要比白铁凉一些,也更清瘦,他旋开药瓶,稍微用力捏住阿林的双颊迫使他张口,倒了些药粉喂给他,又接过白铁不知道从哪找到的一碗水,将药粉冲化开咽下去。
白铁在他背心不知什么穴位上按了几下,阿林只觉一股温厚暖意流进四肢百骸,先前那种麻痹无力之感稍解,只是手脚仍然钝钝的旧不听使唤。
“十相教的秘药‘明镜台’,对普通人的药效要重一些,服下解药差不多一个时辰能恢复。”白铁解下那颜昆腰间的匕首,将一个晕倒侍卫满脸胡须刮掉,割断发带,散开头发,勉强伪装成阿林的模样,丢到石台上:“贺兰真珈我来收拾。你送他出去,既然要藏就藏好了,别叫人轻易搜到。”
阿林看他处事冷静,指挥若定,一看就是惯于执掌大局的人物,本以为他一定会劝阻那少年杀了他永绝后患,没想到他竟然会主动出手救助自己,不由得大感异样,想要抬头仔细看清他的相貌,却冷不防被那少年像扛大包一样头脚朝下地背了起来。
阿林毫无准备,一下被他瘦削坚硬的肩头硌住了胃,刚吃下去的药差点吐了,白铁同情地劝道:“这位小朋友,保命要紧,暂且忍耐些吧。”
青铁闻言一瞥,将阿林往肩头掂了掂,调整了下位置,对白铁道:“我还要去灵塔取一件东西,你带着他的人头先走,不必等我,脱身后给个信号,我来收尾。辟寒城再见。”
匕首在手里轻巧地转了两圈,白铁走向晕死的贺兰真珈,声音平稳得好像是去切一块豆腐下锅:“辟寒城见。”
青铁背负着阿林跃出后窗,仗着身法轻盈,飞檐走壁翻过重重院落,野猫一般无声地跳下墙头,顺着一扇半开的偏窗钻进了总坛东南边的药师如来殿。
此殿中供奉三位神佛,正中是结跏趺坐的药师如来佛,左侧为日光菩萨,右边是月光菩萨。佛像离地一丈多高,周围有明黄帷幔和经幡遮挡,背后有圆扇形鎏金佛光,墙壁与佛像间的空隙用来藏一个人绰绰有余。
青铁躬身将阿林放下,轻轻扶他靠在药师佛背面,将从侍卫身上顺来的匕首塞进他怀里,低声道:“我还有要事在身,只能送你到这一步。待会儿外面会有一场大乱,你若恢复了知觉,就自己设法逃出去。”
阿林忍着晕沉勉强点点头,无言地抬眼望着他,想问问他的名字,或者看一眼他真正的相貌,可他手脚仍旧绵软乏力,又发不出声音来,而青铁自觉已将他安置妥当,也不觉得日后还有什么再相遇的机缘,后退两步跃下高台,身影一闪,无声消失在大殿的幽暗深处。
第24章
总坛塌方记
总坛西侧有三座佛塔,一大两小,均为白身金顶,大的那座供奉着十相教老祖罗坚的灵骨,两座小的则用来收藏各地寺庙进奉给总坛各种的奇珍异宝、法器圣物。
青铁绕开门口守卫,借着塔身上一点点凸起的浮雕,轻盈得像耗子一样,飞快地攀上了东塔四层。
灵塔是砖木结构,头顶有繁复的榫卯和彩绘,青一块红一块的颜色和线条看得人眼晕,他分辨不出画得是那路神仙,只看得出跟偏殿里那些不正经的妖精打架不一样。
单层地方不大,中间的佛龛里供奉了一座摩诃迦罗。此神生有六臂,肤色黝黑,相传是如来伏魔时所化的忿怒相,为诸护法之首,掌战争杀伐,被燕原奉为“军神”。
佛龛下的供台上陈列着兵刃兜鍪等物,制式风格不一,每一样都有来历,大多都是燕原多年征战积累所得的战利品。
青铁目光逡巡,末了定在摩诃迦罗脚边,拿起一把不算显眼的长剑。
剑鞘是铜胎黑鲛皮,首尾有鎏金錾花护件,剑镡为睚眦纹,剑柄缠着黑丝绒线,乍一看颇为古朴典雅,像是谁家书房里收藏的摆设。
然而当他缓缓拉开长剑,顿觉一股森然剑气扑面而来。剑刃寒光凛冽,莹洁如秋水,虽然在这鬼地方封存多年,但一出鞘便知是柄饮血无数的神兵。
青铁干的是暗杀行当,所用武器要么是短匕毒药之流,要么手边抓到什么算什么,这种中正平和的君子之兵他反而没什么机会使用,也欣赏不来,拿着剑翻来覆去端详了一会儿,没看出门道,从供台上扯下块布,将它缠起来背在身后。
他站在四层高塔上,透过窗户向外望去,总坛周围的景致一览无余。北方山间飞起一缕红色轻烟,那是事前约定好的信号,证明“白铁”已成功带着贺兰真珈的头颅脱身,他可以开始收尾打扫了。
青铁溜出灵塔,原路返回持明院,从白铁给他留缝的后窗户翻进去。
鲜血将地面浸成暗红,浓重熏香也挡不住血腥气,贺兰真珈的无头尸首和一个披头散发的侍卫并排躺在石床上,地上躺着他的手下那颜昆和另一个侍卫。
揭掉易容,换上侍卫外袍,锦衣和面具团成一团丢在贺兰真珈旁边,青铁将偷来的剑挂在腰间,从案上拿来两盏灯,随手将灯油泼洒在石床上。
火苗落下,顺着绣满金线的锦褥徐徐蔓延开来,赤红火舌贪婪地舔舐着血肉祭品,那座所谓的“净土莲台”仿佛变成了一朵真正的业火红莲。
殿内到处都是布幔,遇火即燃,烧得飞快。青铁离开偏殿,一路分花拂柳,溜达到各处疏于看守的殿宇别院随手点火,见火势渐旺,连绵地烧成一片,便躲在藏经阁附近的一棵大树上,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教徒们奔忙救火。
他讥诮地心想,贺兰真珈修了一辈子邪门歪道,倘若知道自己快要烧成飞灰,非但进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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