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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二不知道他说的是萧烬尘还是安平,也没问。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萧烬尘照旧每日卯时起床,先去书房处理朝务,批复折子,召见官员。

    只是他似乎比从前更冷了,越发让人不敢靠近,像冬夜里结了冰的湖面,看着平静,但谁也不知道底下藏着什么。

    官员们上朝向来看他脸色行事,如今更是不敢多说一个字,生怕哪句话说不对,触了逆鳞。

    处理完朝务,萧烬尘回偏殿。

    有时是午后,有时是傍晚,有时是深夜。

    不管多晚,他都会先去看安平。

    安平躺在那里,面色苍白,呼吸平缓,像是沉浸在某个很深的梦里,怎么都不肯出来。

    萧烬尘会先洗手,把手焐热了再去碰安平。

    他给安平擦脸、擦手、翻身,动作熟练得不像一个王爷,倒像做了半辈子护工的人。

    白前说长期卧床的人要时常翻身,否则会生褥疮。

    萧烬尘记住了,白天让下人或者影一他们帮忙,夜里自己来,每隔两个时辰翻一次,从不错过。

    影一有一次值夜,看见萧烬尘在丑时准时醒来,给安平翻身。

    他动作很轻,一只手托着安平的后颈,一只手扶着腰,慢慢把人侧过来,再把垫在身后的软枕调整好位置。

    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安静得像一场无声的仪式。

    影一蹲在屋顶,透过明瓦看着里面跳动的烛火,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跟在萧烬尘身边这么多年,见过他在战场上杀伐果断,见过他在朝堂上翻云覆雨,见过他冷着脸处置政敌,也见过他偶尔对安平露出的那一点点柔和。

    但他从没见过萧烬尘这样——这样小心翼翼,这样沉默,这样固执地守着一个人,像守着一盏随时会灭的灯。

    安平昏迷的第二个月,白前的头发都白了几根。

    他才三十出头,正是年富力强之际,但这一个月他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医书,从《黄帝内经》翻到《伤寒杂病论》,从《千金方》翻到《外台秘要》,甚至把一些偏方野史都翻了出来,但没有任何一条记载能解释安平的症状。

    外伤在愈合,内伤在恢复,毒也解了,经脉虽然散了内力但运转正常,五脏六腑的功能也在逐步回升。

    从脉象上看,安平的身体已经接近一个正常人了,甚至比很多操劳过度的普通人都要好。

    但他就是不醒。

    白前想不通。

    他每日来诊脉,每次都是皱着眉进来,皱着眉出去。

    脉案写了厚厚一沓,每一页都密密麻麻,翻来覆去地看,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但就是找不出问题所在。

    某一日他在偏殿里坐了整整一个时辰,把安平的脉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号了不下二十遍,最后站起来,对萧烬尘说了一句:“王爷,我想请我师傅出山。”

    萧烬尘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白前的师傅姓陈,江湖人称陈一针,是杏林泰斗级的人物。

    老人家已经七十多岁了,早已不问世事,隐居在青城山上,连白前这个关门弟子都有三年没见过他。

    要把老人家请下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萧烬尘只沉默了几个呼吸的时间,便点了头。

    “去请,”他说,“无论什么条件,都答应。”

    白前领了命,第二日就动身去了青城山。

    来回用了半个月,回来的时候身边多了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陈一针年过古稀,精神倒还矍铄,背着手走进寝殿,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又看了看萧烬尘,目光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但什么都没说。

    他走到床边,伸出手搭在安平的腕上,闭了眼。

    寝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细微声响。

    萧烬尘站在一旁,没有催促。

    陈一针号了很久,久到白前开始不安。

    老人家换了安平的另一只手继续号,又号了很久,然后翻开安平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按了按他身上的几处穴位,每按一处就停下来等一会儿,像是在观察什么反应。

    最后,陈一针收了手,转过身来看着萧烬尘。

    “外伤内伤都已无碍,”老人的声音苍老而沉稳,“毒也清了,经脉虽散了些元气,但假以时日能够恢复,至于为什么醒不来......”

    他顿了一下,摇了摇头。

    “老夫看不出来。”

    白前的脸色变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师傅的医术,师傅看不出来,就意味着真的没人能看出来了。

    不是治不了,是连病因都找不到,连从何处下手都不知道。

    这种感觉比知道治不了更可怕,因为治不了至少知道问题在哪里,而找不到原因就意味着无处着力,只能等。

    萧烬尘站在原地,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问了和之前一样的问题:“会死吗?”

    陈一针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老人家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生死,也见过太多痴人。

    眼前这个年轻王爷的眼神他见过,那是一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固执,是一种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也不会回头的决绝。

    “不会,”陈一针说,“他的身体在好转,不会死。”

    “那就够了。”萧烬尘说。

    陈一针走的那天,白前送他到城门口。老人家上了马车,掀开车帘,对白前说了一句话:“那个王爷,如今怕是比那个侍卫伤得重。”

    白前站在原地,看着马车渐渐远去,久久没有动。

    他想起这半个月来萧烬尘的样子。

    表面上一切如常,朝务处理得滴水不漏,对下人的吩咐条理清晰,甚至偶尔还会批阅几本闲书。

    但他的眼底始终有一层淡淡的青黑,那是长期睡眠不足留下的痕迹。

    白前给他把过脉,脉象沉细,气血两亏,是心力交瘁之兆。

    萧烬尘近乎在用自己的命,续安平的命。

    第94章 传言摄政王有断袖之癖

    安平昏迷的这段时间,京城的街巷里开始流传一些闲话。

    起初只是几个茶馆里的闲人嚼舌根,说摄政王府最近怪得很,府里多了好些大夫进进出出,还有人看见半夜里有太医被急匆匆地召进府去,不知道是哪位贵人病了。

    有人猜是摄政王自己病了,有人猜是府里的什么人,但谁也给不出个准信。

    真正让这些闲话发酵的,是镇南侯赵崇远被抄家入狱的消息传出。

    赵崇远算是朝中老臣,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在军中也颇有根基。他被下狱的消息传出后,整个京城都震动了。

    大理寺公布的罪名是贪墨军饷、草菅人命、勾结外敌、意图谋反,桩桩件件都是死罪。

    但真正让百姓们津津乐道的,不是这些罪名,而是另一件事。

    据说,赵崇远之所以倒台,是因为摄政王身边一个侍卫深入虎穴,拿住了赵崇远的罪证。

    那个侍卫险些丧命,至今昏迷不醒。

    这个说法传出去之后,茶馆里的议论就变了味道。

    “摄政王为了一个侍卫把镇南侯给办了?这侍卫什么来头?”

    “晓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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