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叽文学 > 青春校园 > 魔尊他天天被兔子揍了_祈椿【完结+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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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今天怎么不说话。”玉茸把胡萝卜掰成两截,将大的那截递给他。

    苍何阙接过去,在手里转了一圈,没吃:“在想以前的事。”

    玉茸咬了一口手里的胡萝卜,清脆的碎裂声在静夜里格外分明。

    他没有催,只是把腿又往前伸了一点,脚后跟在崖壁上轻轻磕了两下,等着。

    “我继位的时候,按人类的年龄算,比宋愉舟还小。”苍何阙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语速也比平时慢,“前一任魔尊是我师父,他在一次平叛里战死了,那天早上他还跟我说,回来教我剑法最后一式,傍晚抬回来的只有他的剑,我当时站在正殿门口,长老们站了一圈,没有人说话。”

    山风从崖底吹上来,带着深谷里松脂和湿土的气息,把他的声音吹散了些许。

    玉茸看见他握着胡萝卜的手微微收紧,指节在月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骨白。

    “当时魔界乱成一锅粥,能打的死的死伤的伤,不能打的早就跑了。牧初那时候才十几岁,刚进军营,连握刀的姿势都不对。奚弈刚进军机阁,连笔都不会拿。他后来跟我说,他第一天坐在军机阁里,面前摊着一张空白的军报,一个字都写不出来,因为不知道写给谁看。”

    他顿了顿,把手里那截胡萝卜转了个方向:“没人教我怎么做魔尊,师父走之前只留了一句话,别让魔界散架。”

    玉茸安静地听着。

    他想起自己四百岁那年接任族长的时候。

    那时兔妖族在妖界的地位岌岌可危,没有灵脉,没有阵法,连像样的灵田都没有几块。

    他刚从万妖谷回来不久,身上还带着血脉反噬的旧伤,站在族地中央那棵老槐树下,面对全族老幼的目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兔妖族散架。

    他是上古灵兔血脉的继承者,扛起的是一整个族群,而苍何阙要一个人扛起整个魔界。

    但他没有打断,只是把手边那根胡萝卜往苍何阙手边推了推。

    苍何阙继续说,声音依旧很轻:“头几年很累,魔族的长老不服,他们不敢明着反,就暗地里使绊子,今天这个长老称病不朝,明天那个长老故意拖延军令,边境还时不时有小规模冲突,每次都得亲自带兵去平,没人商量,因为商量就等于示弱,每天睁眼就是批军报,给将领下令,晚上对伤亡数字对到深夜,一天睡不到一个时辰。”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胡萝卜粗糙的表皮。

    “军报上的字一开始看不太懂,后来背熟了,哪个地方的敌军惯用什么战术,哪个将领擅长什么兵种,伤亡数字和粮草补给怎么调配,全是自己一点一点摸索出来的。那段时间吃的什么完全没印象。后来有次牧初硬拉着我去吃饭,说尊上你再不吃就要饿死了,我端起碗喝了一口萝卜汤,发现比军营的干粮好喝。”

    他的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算不上笑,只是回忆里偶然浮起的一点微光:“那是第一顿能尝出味道的饭。”

    玉茸安静地听着。

    他认识苍何阙这么久,从第一天一脚把这人踹飞好几座山,到后来每天吃他做的萝卜糕,他觉得苍何阙就是这样一个人,稳得像一座山,沉得像一潭水,好像什么都能扛。

    现在他知道了,山的每一层岩石都是岩浆冷却之后一层一层叠上去的,水的每一寸深度都是雨水一滴一滴砸出来的。

    不是一开始就是山,不是一开始就是深潭。

    是曾经那个少年,在无数个深夜对着看不懂的军报一个字一个字地啃,在无数场平叛的战场上冲在最前面,把魔界从散架的边缘一点一点扛回来的。

    “过了几年,平完所有叛乱,有几个长老终于肯坐下来说话,但坐下来第一句就是魔界不能再有第二个少年魔尊,我说我不是少年了,他们就没再说过,但当时的确还小。”

    苍何阙咬了一口胡萝卜,嚼完咽下去:“现在想想也没什么,就是没遇到你之前的日子稍微慢了点。”

    山风恰好在这时候停了一拍。

    玉茸的耳朵在月光里轻轻动了动,从发间戳出来,往苍何阙的方向微微偏了几度。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问苍何阙你是不是吃醋了,这人想了那么久才说有一点。

    现在他知道了,不是嘴笨,是太久没有人可以说话,忘了怎么说。

    能一个人扛三千年的魔尊,怎么会连想说的话都说不出。

    他只是把所有的重量都压在自己肩上,习惯了不说。

    他忽然觉得,苍何阙今晚跟他说了这么多,本身就是一件比月亮更珍贵的事。

    “你年少的时候有人帮过你吗。”玉茸把手里剩下的胡萝卜掰成两截。

    “牧初和奚弈,牧初十五岁那年在演武场第一次握刀,砍坏了好几个木桩,后来他每砍坏一个我就让人补一个新的,到现在他还在用同一个木桩,那个木桩上全是刀痕。”苍何阙低头看着手里那截胡萝卜,“奚弈刚进军机阁的时候字写得很丑,我让他每天抄一份军报练字,他抄了三年,现在他的字是全魔界最好看的。”

    玉茸听着他在月光里说往事,嗓音比平时轻,语速也比平时慢。

    不是刻意放慢的,是回忆起这些事的时候语调自己就慢了下来。

    “牧初的木桩和奚弈的字,是你帮他们的方式。”玉茸把掰好的胡萝卜塞进嘴里,含糊地嚼了嚼。

    “他们也在帮我,牧初每砍坏一个木桩,我就知道他在练刀,不是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害怕,奚弈每抄完一份军报,我就知道他还在军机阁里,没有跑。没有人要求他们留下来。他们自己选的。”

    玉茸想起牧初每次站在老松树下远远跟着,想起那两人一个嘴毒一个面瘫,但每次苍何阙出事,跑得最快的就是他们俩。

    不是因为魔尊的命令,不是因为军师的职责,是因为少年时一起从废墟里爬出来的人,这辈子都不会让对方再掉进去。

    “苍何阙。”玉茸拍了拍手上的萝卜碎屑,侧身面朝他,“你以前一个人扛那么多事,是不是很累。”

    苍何阙沉默了片刻:“以前不觉得,现在想想有一点。”

    “你现在认识我了,以后累了就告诉我,不用一个人扛,我不会让你再一个人扛了。”玉茸往后一仰,双手撑在身后微凉的青石上,两条腿悬在万丈深渊上方轻轻晃了晃,装作漫不经心道。

    苍何阙没有回答。

    但他把左手从膝盖上移开,放在了青石上。

    手背朝上。

    玉茸低头看了看那只手,骨节分明,手背上还留着前几天浇水时被萝卜叶子划的红印。

    他伸手把手背翻过来,把掌心覆了上去。

    苍何阙的手掌很热,温度从掌心传过来,顺着他的指缝往下蔓延。

    山风重新吹起来,把两人的发丝吹乱了,几缕银白和几缕墨黑在月光下缠在一起。

    过了很久,玉茸动了动被握得发烫的手指:“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吃胡萝卜吗。”

    苍何阙侧头看他:“因为甜。”

    玉茸把自己那截胡萝卜递到他嘴边:“我爹娘走的时候我还太小,不太懂什么叫失去,后来妮妮爹娘走的时候我懂了,但懂也没用,人走了就是走了,胡萝卜是甜的,甜的东西能让人不那么难受。”

    “所以我种了很多很多萝卜,吃不完就分给族里,婆婆说我是把对爹娘的念想全部种进了土里。”

    苍何阙低下头,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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