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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被废三年后_三语两言》第10页(第1/2页)
郑扬之额头贴地,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徐恒缓慢垂首,没回应郑扬之,反而盯着书桌上的笔墨纸砚出神。
渐渐面沉如水。
他后知后觉,突然晓得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关心郑扬之的婚事了——因为他想,郑扬之也没后代,却好好的。他和王玉英怎么就因一个无子,闹成那样?
那一年淑妃胎死腹中,他和王玉英起争执,夫妻间的口角,与他母后有何干系?
她说话着实难听,是看准了他的心窝子,狠狠地戳。
那晚徐恒气恼,随便找了个偏殿凑合一晚,他其实没去清茵殿,更没见别的女人。
头回身边没有王玉英,辗转反侧一晚上,还没睡着就天亮了。
他坐起,咬牙,决定回去服软求和,却发现一晚上,就一晚王玉英就搬出了福宁殿!
她把自用的物什全搬走了,他的东西则留下,二人共用物全都没要。
她分得清清楚楚,泾渭分明,徐恒肺要气炸,又想她是不是早就开始盘算了,恨她的冷硬心肠。
正在气头上,又闻淑妃小产,于是气冲冲找王玉英兴师问罪。
当时他说话是有点狠,和她一样,也过了。
徐恒脑袋垂得更下,最初答应太后接梅娘进宫,纯粹因为和王玉英吵架落了下风,要气一气她,不能输。
二人皆死鸭子嘴硬,旁边又总有人吹风,“哪朝哪代的后宫只有一个女人,陛下您可是天子呐”。
于是事情变得越来越糟糕……
还有……梅娘骗他,并没有真喝下绝子药。
其实那日遭王玉英掌掴前,他已偏殿下令,不留贵妃腹中胎儿。
孝心是孝心,感动是感动,江氏不能有子。
后来王玉英出宫,因着贵妃欺瞒,他也没有再亲近贵妃。
他膝下至今无子。
“陛下。”良久不闻徐恒回应,郑扬之抬首轻唤。
徐恒仍神游。
郑扬之分薄唇,稍提嗓门:“陛下?”
徐恒方才回神,看向下首。他和郑扬之一道长大,虽有身份差别,但心里亲如兄弟,视作知己。本来这苦闷酸涩当向挚友倾诉,然而郑扬之一贯不喜王玉英,算了,还别提了,徐恒不想听到郑扬之数落她。
“你起来吧,”徐恒叹道,“朕知你心意,以后不会再强人所难。”
郑扬之缓慢起身。
徐恒了无兴致,甚至连讲话的力气都没有,却还是强挺着,等郑扬之喝完手中茶,方才勾唇角,勉力笑道:“要没别的事,你先退下吧。”
“臣遵旨。”郑扬之作揖,倒退着离开御书房。
徐恒看似望着门口,眸子却未凝聚,神游涣散。片刻,他低下头,心田就像砚台,被缓缓研着、碾磨,难过犹如浓密深厚的墨,将他吞没。
徐恒重重叹了口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拿郑扬之作对照,他后悔了,应该守住的,今生只王玉英一个女人。
第8章
庆福早觉察皇帝异样,但不敢言。
徐恒垂首凝重,良久,似掺瞌睡般撩了撩眼皮,庆福以为皇帝身体不适,亦或疲惫不适,这才开口:“陛下,您要不要早点歇息?”
应该还请个平安脉,但恐皇帝忌讳,庆福没提这茬。
徐恒浅笑,昨夜辗转反侧,岂会不困?
然成山案牍摆在眼前,怎能不管?
“没事。”徐恒瞟眼茶壶,“再沏壶茶来。”
“喏。”庆福抱茶壶跑下。
徐恒独留在房中,拿起一本奏章摊开,是户部支拨钱粮的题本,无甚大事,徐恒审过一遍,朱笔批了个阅字,放到改过那一摞最上面。再瞧第二本,礼部呈报夏祭事宜,觉繁琐奢费,蹙眉批道:再做删减,从长计议。
这折子算是打回去了,本来该批第三本,徐恒却忽地想起什么,抓起之前批的第一本,边翻边喘气,心像人脚踩不着底,慌得厉害。等翻到最后,见着自己批的阅字,心方落地,却又沉沉压上一块巨石。
这个阅字,他从前兑都写在门内,后来和王玉英成亲,她瞧见,说他的兑太窄瘦,不大气。
徐恒反问哪里不大气,王玉英便说这个兑被关在门里,像人拘牢笼受规训,两臂紧紧贴着大腿两侧。
徐恒遂敛笑,拿来王玉英写的阅对比,她是魏碑写法,兑的竖弯钩大大咧咧伸出门外,好不肆意。
徐恒一笑:“往后本王就照你的写。”
如今这本朱批的阅字,兑就伸出门外。
徐恒似不死心般再翻两本之前批过的,亦如是。
那阅字的朱砂殷红渐渐刺进他眼里,将眼底染成一色。
她人不在宫里了,却仍影响着他。
于是沏完茶回来的庆福瞧见皇帝再次出神,低着头,眼尾微微泛红。
庆福先倒了盏新茶,方才小声提醒:“陛下、陛下?”
徐恒回神瞥来。
庆福捧盏笑道:“陛下,您喝口茶吧。”
徐恒不苟言笑接过茶盏,刚呷第一口,茶含口里还未来得及咽,又忆起王玉英。
沏的小龙团是没添龙脑的雀舌水芽。
不认识王玉英前,徐恒一直喝长兴顾渚山官焙的紫笋,因为先帝和元后爱饮。
后来同王玉英交往,她尝了一口就皱眉:“这茶味道忒清淡!”
她不喝了,徐恒不恼,反而讨好:“喜欢浓郁的?那我给你添些龙脑。”
世人爱在茶叶里添龙脑,不仅香气重,还清凉醒神。
“不要!”王玉英连连摇头,“把茶味都败坏了。”她起身夺过徐恒的瓷盏,居高临下:“我教你喝。”
他笑盈盈仰望她,听她推荐雀舌水芽,无需添龙脑便馥郁扑鼻。后来王玉英喝雀牙,他饮紫笋,再后来二人行走坐卧一处,难分彼此,干脆共饮雀牙。
到如今,徐恒每日至少一壶雀牙。王玉英已离宫三年,这习惯仍延续。
徐恒内心怅然更甚,许久,强行压下,今日事今日毕,桌上的奏章必须全批改完。
香漏里的线香越燃越短,日落月升,庆福立在旁边,欲言又止。
徐恒启唇:“什么事?”
庆福忙跪:“今日张亭侯家往宫里头送信,道是亭侯夫人病重。”
淑妃张氏的父亲曾任京畿某县县令,后因病致仕。张氏入宫做一等宫女,步步晋升。张家和张氏都十分低调本分,徐恒封她父亲亭侯但未受实权,张父也没有再出来做官,甚至一直住在京郊,没有搬进城中,购置大宅。
徐恒蹙眉:“什么时候的事?”
今日张家来给淑妃送信,即刻就有眼线上报庆福,但那时皇帝看起来心情不好,庆福哪敢叨扰此类小事。
眼下,皇帝没有停步,庆福便也不敢顿足,边继续前行边回:“酉时三刻左右。”
徐恒没再言语,低头坚持批完奏章,搁笔后又交待巡行京郊大营的事,这是两个月前就定好的,明日早朝后就动身,不可怠慢。
一切安排妥当,方才起身反剪双手:“走吧。”
“喏。”庆福提灯,与皇帝一道去寻淑妃。如今她已从清荫殿移居春锦殿,就在清荫殿旁,依然偏远,但比清荫殿宽敞,没那么逼仄。走过御道,绕上弯弯曲曲的石子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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