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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三人刑_言吾如生》第104页(第1/2页)
他弯腰捡起一罐红色的,然后撑着一只脚蹦到亭子里的石桌前。
那石桌是好多年前砌的,桌面上坑坑洼洼,刻满了往届学生的名字和誓言,被风雨磨得看不太清了。姜如生按下喷漆的开关,红色的漆雾喷出来,在桌面上落下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不是很圆,左边大了一点,右边小了一点,但红得很新鲜、很用力,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刻进去。
然后,他把喷漆递给原祈。
原祈一直注视着姜如生的动作,他顿了下,然后默默姜喷漆接过来。垂眸,他在姜如生那个爱心的旁边,又喷了一个。他的那个比姜如生的整齐一些,两个爱心挨在一起,边缘几乎要碰到,又差了一点没有碰。
夕阳从树枝间漏下来,落在那些新鲜的红色漆面上,像血,又像火。
“你说,”姜如生盯着那两颗心,声音很轻,“它们会存在多久?”
原祈没有马上回答。他站在那里,也盯着那两颗心。
风吹过来,小树林里的叶子沙沙地响,有几片落在石桌上,又顺着风飘走了。
“不知道。”他诚实地说。
姜如生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告别什么。
“走吧。”
原祈把喷漆扔回那堆杂物里,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姜如生重新趴上去,两条胳膊搭在他的肩上。站起来的时候,原祈往上托了托,姜如生的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两个人的影子又重合在一起。
夕阳在身后慢慢沉下去。
第二天一早,姜如生一个人拄着拐杖离校。郑不凡帮他拎着箱子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走得很慢。走到小树林的时候,他让郑不凡先走一步,自己拐了进去。
石桌还在,喷漆罐也还在那堆杂物里。但昨天那两颗心,已经看不清了。
昨晚下了一场冬雨,凌烈地北风将雨水斜斜吹进了亭子,把石桌浇得透湿。红色的漆被雨水泡得晕染开来,隐约的轮廓,模糊的边缘,像两个靠在一起的、快要消失的印记。喷漆顺着桌面往下淌,在石桌的侧面留下几道淡粉色的水痕。
无人知晓,这里曾经出现过两个若即若离的爱心。
姜如生沉默地站了会儿,然后拄着拐杖转身,慢慢走出了小树林。
◇ 第90章 P90-祝你平安
姜如生的寒假是一个人在家里过的,自从他和姜任与莫成韵彻底撕破脸之后,夫妻俩就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搬到了城里的另一处住所,和他彻底断了联系。
虽然生活有些不便,但姜如生反而松了口气,他以性命要挟了姜任和莫成韵,以那两人威严不容被侵犯的自尊,他们不敢再对姜如生做什么,生怕闹出人命让他们前途尽毁。
但……他们也不可能再与姜如生以父母和孩子的身份相处下去,这个孩子已经失去了培养的价值,他们不必再投入心血,或许老死不相见,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结局。
最后一次姜如生看见莫成韵,能感觉到莫成韵的小腹微起,那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他震惊过后,又觉得一切都合乎情理。
或许这样,才是最好的。
只是可惜了……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除夕那晚临近十二点的时候,姜如生一瘸一拐地走到厨房,他下意识朝楼下看,像是在期待什么。
比如一抹红,比如一个人。
但他的期望落空了,楼下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徒留孩子们放烟花留下的灰烬。
姜如生苦笑了声,被零点升空的烟花爆炸声淹没。
寒假很短,开学就是高三。
所有人都说高三是地狱,姜如生以前不信,现在信了。每天的课表排得密不透风,早自习、正课、晚自习,一天十几个小时坐在教室里,连上厕所都要小跑,当然还跛着脚的姜如生不行。
每天试卷都像雪片一样飞下来,做完一张又来一张,永远没有尽头。有人在课桌上刻“杀进北大”,有人在课本扉页上写“拼了”,有人在走廊上对着夜空喊“我一定要考上”。每个人都像是被什么东西追着跑,停不下来,也不敢停下来。
姜如生也是,但他跑得比所有人都狠。
他把所有的东西都压缩成两样:做题,和准备做题。
没日没夜,没完没了。
郑不凡说他疯了,他没反驳。他确实是疯了,只不过不是那种拿着打火机燎自己嘴角的疯,是另一种更安静的疯法。他把自己所有的时间都填满,把所有能塞进脑子里的东西都塞进去,塞到没有空隙去想别的人别的事,去想那些他说过的话和没说过的话。
至此,姜如生的成绩开始稳步往上,不再大起大落。他从文优班前十稳定到了班级前三,一模的时候甚至考了全市文科第七,二模的时候又往前进了四名。红梅在办公室里拿着成绩单,看了脸色苍白的他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注意身体。”
姜如生点点头,转头继续做题。
他的脚也在这段时间里慢慢好了。从拄着拐杖蹦蹦跳跳,到穿着充气靴一瘸一拐,再到能够重新踏在土地上。
右脚落地的那一天,他站在宿舍楼下,低头看着自己的两只脚,觉着有点陌生。他的左脚右脚就并在一起,就这么踩在同一片水泥地上。
这一刻,他仿佛如获新生。
他站了很久,久到郑不凡在不远处喊他快迟到了,他才回过神来,迈开步子往前走。
虽然走得不太稳,但至少每一步都是自己走的。
陈旧的伤痛在一点点消失。脚踝的,还有别的。
那些深入骨髓的记忆,那些怎么都擦不完的血和那些怎么都等不到的人,他们都还在,从未消失,姿势已经被压在了厚厚的试卷底下,像被大雪覆盖的荒野,远远看去一片白茫茫的干净,只有自己知道底下埋着什么。
但没关系,手一抹,就散了。
至少看上去,是散了。
高考结束那天,难得是个大晴天。
最后一门交完卷,姜如生走出考场的时候,正午的阳光晃得他眯起眼睛。不远处的校门口挤满了人,家长、老师、记者,还有捧着花的同学。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拥抱,有人把书包往天上扔。
姜如生没有急着走,反正也不会有人在期待他的出现。
很早的时候他就已经给自己做过了心理建设,因此这一刻,他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些沸腾的面孔,忽然觉得很平静。
都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食堂里人不多,大部分人都直接跟父母回家或出去聚餐庆祝了,只有几个住得远的还坐在那里,慢吞吞地吃着或许是高中时代的最后一顿饭。
姜如生端着餐盘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玻璃窗上映着自己的脸,没什么精气神,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
原祈从门口走进来的时候,姜如生正在嫌弃地挑盘子里的葱。他没有抬头,但知道是他。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食堂里还有别人,明明脚步声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但他就是知道。
原祈在他对面坐下来。端着餐盘,和一年前无数个中午一样。
两个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食堂的吊扇在头顶慢慢转着,发出嗡嗡的声响,窗外的蝉叫得很凶,把六月的阳光叫得更加晃眼。
“原祈。”姜如生放下筷子,突然开口。
原祈抬起头。他也瘦了,看上去很久都没有睡过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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