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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三人刑_言吾如生》第122页(第1/2页)
“现在好了,现在好了。”他重复了两遍,声音渐渐小了下去,靠进椅背里,手里还握着杯子,里面的酒晃来晃去,像他自己此刻的心情。
饭桌上的众人沉默了一下,像是在默认他说的每一个字。
“其实现在回想起来,”颜洛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饭桌上安静了下来,都在听,“很多事情我们都可以处理得更成熟。”
姜如生听见这句话红着眼眶看向颜洛,后来又看向原祈和施呈,四个年过三十的人坐在这里,他们看似已经成为了当年想象中的成熟大人,可再成熟的人依然会犯下不成熟的错误,更何况是那些青涩的时光,那群稚嫩的少年。
“谁也没办法穿越回去,去苛责当年那些还没长大的自己。”
“说来说去,都不过一句年少轻狂。”
四人喝了很久,聊了很久。大宝在脚底下翻了个身,发出满足的哼唧。
施呈已经趴在桌上了,脸埋在臂弯里,耳朵尖红红的。他的酒量其实一直不太好,偏偏每次都要第一个冲锋,菜又爱玩。
原祈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今天喝得比平时多得多,虽然面上看不太出来,但他坐在原位的时候肩膀不自觉地微微摇晃,像坐在一艘看不见的船上。
颜洛因为第二天要监考,从头到尾只喝了两口,几乎还是清醒的。他看了看桌上趴着的施呈,又看了看还在硬撑的原祈,又看了看眼神都已经开始涣散的姜如生,叹了口气。
“醒酒药在哪?我去拿,给这些人一人嘴里塞一片。”
姜如生靠在沙发上,大宝被他圈在怀里当暖手宝。他大脑运转得很慢,像一台用了太多年的老机器,嗡——嗡——嗡——地一格一格在爬。
“餐边柜。”他无意识抬手一指,声音含混得像是隔着一层棉花,“左边那个抽屉。”
颜洛站起来,走过去,拉开抽屉。里面有些杂物,手电筒,电池,一沓没有拆封的信封,几支笔,还有一个白色的药箱。
他打开药箱,里面分了两层。上面是创可贴、碘伏棉签、一板不知日期的感冒药,他把上层拨开,然后看见了下层堆积成山的那种药,药壳子已经没了,全是里头的铝板,这么多的量,说明这些药不是备用,是长期在吃。
他把那板药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的标签。
通用的化学名他认得——不是因为它印在标签上,是因为他吃它,吃了将近十五年。换了多少种药,加过多少剂量,减过多少,他都能可以不看标签凭着药片的形状大小颜色说出来。这板药他没有见过,或许是不同的牌子,但他认得这类药,化成灰都认得。
他站在餐边柜前,手里攥着那板药片,很久没有动。
施呈在餐桌上换了个方向趴,发出均匀的呼噜声。原祈撑着膝盖站起来,姜如生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怀里的大宝也睡着了,一人一狗头歪向同一侧,姿势一模一样,像一对失散多年终于相认的亲生父子。
原祈把他手里迟迟不肯放下的酒杯轻轻抽出来,又把滑下去的毯子拉上来,将人和狗一齐包了进去。
然后费劲地又将烂泥一般的施呈从餐厅扛到客房,一把扔到了床上,施呈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随手捞过一旁的被子夹在腿间,又睡了过去。
原祈干完了一万件事,重新走进餐厅,却看见颜洛还站在餐边柜前,手在身侧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这都站多久了……
他以为颜洛喝多了或者身体哪里不太舒服,走过去叫他的名字。
“怎么了?没事吧?”
颜洛转过身来,眼眶是红的,但那不是因为醉意。他把手里攥着的东西递给原祈,那板被攥得有些发皱的药片躺在掌心里,铝箔被捏出了几道折痕。原祈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看出来什么,但颜洛的表情让他觉得事情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这是姜如生的?”原祈问,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来。
颜洛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过了几秒,声音才出来。那声音低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一个人在心里挣扎了很久才决定把话说出来。
“这个药,我吃了十年。”
醉意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原祈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个药?”颜洛的声音开始发抖,“因为我从高中就开始吃了,不同的药名,不同厂家,不同剂量……这是我吃了十年的抗抑郁药。”
他咬了咬嘴唇。
“我从来不知道……他也在吃……他瞒得很好,他瞒过了所有人……”
原祈站在原地,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地板上,他的目光落在那板药片上,那些被推出来的半圆形凸起。
他忽然想起来了,姜如生每次从那个银色的药盒里取药,都说是维生素。在飞机上,在卧室里,偷偷摸摸地吃完了一颗又一颗。
原祈想起那些药片的颜色和形状——淡蓝色的,椭圆形的,其实和维生素根本不像。他只是没有往那个方向想,姜如生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因为他想不出来姜如生为什么要骗他。
他从来不知道,他无从设想,一个在他面前笑着吃了半辈子安定片的胃痛患者,真实的原因是什么。
什么时候开始的?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想起姜如生脖子上的那道疤,想起那个MP4里的录音,想起那句“我用偷来的一支水笔,捅进了我的脖子”,那是十五年前。
十五年前他就已经在那口深渊的边缘了。
原祈抬起头,看着客厅的方向。沙发上的姜如生还在睡着,大宝窝在他怀里,一人一狗在落地灯的暖光里蜷缩着,看上去很安静。
原祈看着那个画面,看着那张他以为终于安顿下来的脸——他的血色的脸,从脸上一点一点地褪去了。
他什么都不知道。
再一次。
又一次。
什么都不知道。
他以为姜如生的失眠只是失眠,他以为姜如生的胃痛只是胃痛,他以为那些深夜里睁着眼睛数心跳的时刻只是姜如生的作息不太规律。他从来没有把那些零散的碎片拼在一起,从来没有想过那些姜如生轻描淡写的“没事”底下,是什么。
他抬起手扇了自己一巴掌。那一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响得刺耳,颜洛猛地抬起头,大宝从睡梦中惊醒,从姜如生怀里跳起来叫了一声。原祈已经不记得自己这是第几次打自己了,好像自从回来之后,他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发现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然后再给自己一巴掌。
“到底是他骗人的技术太高明,还是我太愚钝,其实他告诉我了的,他失眠、他胃痛、他抽烟他喝酒……明明有那么多蛛丝马迹,为什么我却什么都想不到。”
正值盛夏,颜洛一件短袖什么都藏不住,尽管手臂上的痕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原祈还是能想得到,当病痛发作时那种想要了解自己的决绝。
但……为什么姜如生没有。
一个更加可怕地猜想出现在脑海里,闪过的瞬间原祈往后踉跄地退了一步。
年轻稚嫩的声音响在耳畔。
“原祈,我想好好活着,好好学习,好好长大,然后一直一直、一直一直喜欢你,直到我的生命真的终结的那一刻。”
不是不想死,是因为曾经许下的承诺,他不想食言。
他不能死,哪怕再痛再苦,他也想好好活着、好好长大,健康阳光地重新站到原祈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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