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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哑渡春迟_酌弦》第3页(第1/2页)
【本地女子深夜抢救无效家属情绪激动,疑似医疗纠纷引发冲突,死者遗体现已送往殡仪馆。】
新闻配图,是馆门口那块熟悉的黑色石碑,旁边是被拉开的警戒线。
他把手机关了,放进抽屉。
馆外的阳光从窗格洒进来,落在他手背上,骨节分明,皮肤白,动作却极稳。
“抱歉了。”
他低声说。
“什么?”
另一位新来的年轻同事小陈探头进来,啧了一声:“你这手是真稳,我画个眼线都能晃出狗腿来。”
“慢点就行。”何志诚没抬头。
“哪儿有时间慢啊。”小陈抱怨着走出去,“现在连死都得讲效率。”
何志诚笑了笑,把画笔搁下,起身擦了擦逝者的额角。
他拿起细刷,从眉尾开始一点点描填。
他曾在大学学画人体素描,老师说:“你要爱这皮肤下的骨骼线条。”可他毕业后画得最多的,却是死亡。
汗珠从何志诚额角滑落,他没停,直到全部程序完成。
站起来时,他轻轻抖了抖制服袖口,抬手抚过逝者的发际线,手指悬停片刻。
“可以带他去冷藏室了。”他对助手低声说。
那一刻何志诚眼神安静,脸上没什么特别情绪,像早已习惯了的样子。
可当门被推开、逝者被缓缓推走时,他还是下意识地轻声念了一句:
“走好。”
锈城的街道像被晒干的鱼肚白,空气里是混着粉尘的热浪。
大多数人都躲进了屋子里,只有几家小铺子还开着,门口搭着布帘,风吹起来掀出一角,露出里面昏黄的灯光。
何志诚站在“庆丰副食”门口,手里拿着一瓶盐汽水,另一只手插在兜里。
他今天从殡仪馆回来,顺路来这边取几盒线香,顺便买点东西。
铺子里空调不给力,老旧的风扇吱呀地转着,一阵一阵地把屋里的热气拧出来。
何志诚刚掏出零钱递给老板娘,就听见外头有人在吆喝。
“来、往里靠一点,别把货摞门口。”
何志诚偏头,就看见李野正站在铺子对面的小货车边干活,胳膊上的筋绷得清晰,一滴汗落下来,被他用肩膀随意一抹。
又是他。
生活在锈城就是这样,两个毫不相干的人,也会在寻常的一天莫名其妙地相遇。
李野穿着件洗旧的黑色短袖,贴在身上起了点汗痕,脖子微仰时,喉结在阳光下动了一下。
李野也看见了何志诚,两人隔着人行道,隔着店铺外头呼啦啦响的塑料帘子,四目相接。
“哟。”李野嘴角一挑,算是打了招呼,语气跟天气一样随意。
何志诚点点头,把零钱接过来,轻声说了句:“挺热的。”
“是啊。”
两人没再多说什么。
李野把砂糖扔进门口的小推车,肩膀一耸,抬手朝他晃了晃,算是告别,然后转身推着小车进了店里。
何志诚站在原地,指尖握着那瓶汽水,玻璃瓶身有一层水珠,沁着凉气。
他低头拧开瓶盖,汽泡“嘶啦”地炸了一声。
他没回头,走向街尾。
.
县城里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何志诚低头看了眼手机时间,然后准备收起来,电话突然响了。
他扫了一眼屏幕——是父亲。
接起来,那头带着熟悉的低压:“晚上回来吃饭吗?”
何志诚没说话。
父亲沉了两秒,说:“回得来就别在外头吃了,你妈做了个鱼。”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人要见你。”
何志诚脚步慢下来:“谁?”
“老李家那姑娘,家里是开药店的,比你小三岁,长得好,脾气也不错。你姨她们都夸,说踏实,能过日子。”
这话他上大学时听过、毕业后听过,工作以后偶尔还听。他没接话,抬手在围墙上拍了下裤脚的灰。
那边继续说:“人家姑娘也不嫌弃你,单位那种工作,不算体面,但也能混口饭吃。”
“再说你也不小了,虽然长得不错,可要是还像这样拖下去,合适的姑娘都叫别人挑走了。”
何志诚看着人行道尽头,轻声回了句:“晚上还得值班,可能没时间。”
电话那头沉了一下。
然后就是父亲一贯的语气:“真是的,老子打电话叫你回家像求你。你也快三十的人了,还值什么班?那个地方干得出头吗?”
“你说你从小到大哪样听过我们的?让你学会计你非学什么插画,让你考公你不考,让你别去这么远的城市上大学你非去!”
“高中忙着早恋不好好学习,现在倒好,非但不想相亲还敢跟你老子倔了!”
“要不是你妹妹远嫁,再加上我这几年得了心脏病,你他妈还不知道得在杭州逍遥多少年呢!”
大串话一句接着一句,没完没了,何志诚拿着手机听着,也不回话。
何志诚没接茬,直到他爹说得脑子里没词了,他过了几秒才说:“挂了,快到馆里了。”
说完就挂了电话。
虽然何志诚小时候是听话的,可锈城有句话叫——越懂事的孩子,长大了就越叛逆。这句话倒是真的。
他把手机收起来,心里闷着气,又不好发作。
一直到夜里。
化妆间屋内没开顶灯,桌面一盏小台灯亮着,光圈沉沉地罩住半张素描纸。
何志诚坐在靠墙的位置,膝上是一块画板,脚边搁着几只装炭笔。
他今晚没有被安排别的工作,门口风吹动松柏枝叶,沙沙作响。
他摊开纸,先用HB的铅笔起了几根线——屋檐、水洼、斜光、巷口。
然后是一道人影。
他没画脸,只画了后背,肩膀宽、手臂结实,站在雨中,脖子仰着。
何志诚描线的时候手很稳,线条从笔尖落下,像他处理逝者眉毛时那样,有一点近乎病态的耐心。
他不自觉地把那人的肩膀刻画得多了一点细节,连T恤卷起的袖口边缘都添了褶皱。
画着画着,何志诚忽然停下。
他叹了口气,把炭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盯着那幅未完成的素描。
纸面泛着一点暖光,而室内安静得只能听见他自己的呼吸声。
何志诚缓缓地闭上眼睛。
他小时候喜欢画人,是因为觉得人比风景有情绪。可他真正开始画得最多的,却是死者——那些闭眼的、苍白的、再也不会变脸的人。
他不喜欢喧闹,也不擅长和人深谈。他更愿意让一纸画来替他表达。
虽然这种方式很难被别人听见。
风从窗缝里灌进来,纸角翘起一点。他抬手按住的瞬间,门口忽然响起一阵轻敲。
他没应,门被推开了。
“你灯都不全开,我还以为你睡了。”张婷提着保温桶走进来,语气
轻松,“刚好我下楼,顺便给你带了点吃的。”
何志诚微微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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