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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哑渡春迟_酌弦》第21页(第1/2页)
何志诚坐在角落的办公桌前,手边摊着一份档案,翻了几页,没怎么看进去。他端起马克杯,抿了一口刚泡的咖啡,太苦了,呛得他轻轻咳了一声。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何志诚把它拿起来,一串陌生的本地号码弹了出来。
他按了挂断键,继续看文件。
然而不到三秒,电话又响了,这次更急促了些。
何志诚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皱眉,还是接了。
“喂?哪位?”
那头顿了一下,然后传来一个听着有些熟悉的声音:
“何志诚?我老吴啊。还记得不?”
何志诚手里转着的笔停了。
“吴老师?”
“哎,是我。”电话那头笑了两声,“听说你回锈城了?现在还画吗?””
“……偶尔吧。”
“是这样的,我最近在杭州这边弄了个画室,规模不大,主要做青年插画的培训和展览。”
“正好有个朋友那边在筹一个新锐艺术展,缺青年组的展位。我手上还留着你当年的几张作品,翻出来看了看,觉得放进去很合适。”
何志诚静静听着。
“另外就是,画室这边缺个助教。”吴老师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一些,“你是我带过的学生里最有灵气的,这话我不是客套。我这些年也带了不少人,但像你这样的,确实不多。”
何志诚握着手机,指尖有些凉。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份刚归档的死亡记录,没有说话。
“你不用现在答复我,先想想。”吴老师说,“我把邀请函寄给你,地址还是锈城北川路那个吧?”
“嗯。”何志诚下意识答应,“对的。”
“行,那你等着,一个礼拜左右到。”吴老师又笑了一声,“志诚啊,好好考虑,别把自己埋没了。”
俩人又客套了几句,最后“嘟——”地一声,电话挂掉了。
手机屏幕暗了下来,映出何志诚眉眼间难得一见的失神。
耳边又响起陈远和张婷的打闹声,恍恍惚惚,他们好像跑到了走廊,声音逐渐远去。
何志诚坐在那里。
桌上的手机微微发烫,他盯着那方被光反射的表面,心里压抑纠结。
他不知道自己想去哪,也不知道自己还走不走得动。
这些年,父亲的心脏病好些了,稳定了。再加上当了姥姥姥爷,父母都更慈祥也开明了许多,他们对这个儿子终于无可奈何,应该不会再阻挠他去杭州发展。
虽然他们当年对他大学和专业的选择百般阻挠,但现在无论如何,画画总要比入殓这个工作要体面些。
杭州。工作室。展览。新的生活。
何志诚不是没想过离开锈城。更早的时候,在大学毕业,那些老师拍着他肩膀说“这孩子能成”的时候,他也曾觉得,自己的路,应该不会只铺在这片他出生的土地上。
他有过天赋,也有过年轻时藏不住的骄傲理想。
可后来呢?
毕业,找工作,辞职,父母催促,县城的老房子,家门口开裂的砖缝,送不出去的画作,和一双必须面对的父母的眼睛。
一脚踩回了这里,从此再没离开。
直到今天——这通电话,像一根从天而降的钩子,把他藏了这么多年的欲望从泥里拽出来。
甩在他面前,逼他承认:你还想飞。
何志诚的心脏微微发抖,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通电话表面是机会,但实则是对他整个生活结构的打断。
是继续藏在殡仪馆,还是走出来面对阳光。
他受够了锈城邻里对他职业的冷嘲热讽,受够了死者家属的恸哭,更受够了日复一日、永远也看不到尽头的平淡未来。
然而,何志诚睁开眼,
——他脑海里忽然掠过李野的脸。
那个笑起来没心没肺的粗糙男人,用全身的力气支撑着一份本就支离破碎的生活。
李野不会离开锈城。更不会主动追出去。
而他呢?
或许他没有必要为了跟一个才认识了一个月的人,蹉跎一辈子。
外面的风吹过办公楼的铁皮屋檐,发出一声钝重的咚响。
何志诚呼吸急促,太阳穴跟着一跳一跳地胀痛。
一直到何志诚走到了李野家那个破小区,他的呼吸才稳定了些。
何志诚拎着个简单的行李包,站在李野家门口,拿出那把前两天李野塞给他的备用钥匙,捏着钥匙转了半天,才把有些生锈的锁芯拧开。
门开了,一股熟悉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
屋子里没有人回应,只有床头的电风扇哒哒慢转,卧室里传来老人微弱的呼吸声。
李野的母亲靠在床头半睡着,嘴角挂着淡淡的口水印。电视开着静音,画面上正播着些模糊的戏剧片段。
何志诚轻手轻脚把行李放到墙角,脱了鞋,走到窗边拉开半扇窗子,散去屋子里闷了一整天的热气。
厨房的碗碟堆着油渍,桌上还有喝了一半的药水杯,沙发上扔着没叠的洗衣。屋里乱得不像样。
他脱下外套,卷起袖子,从水池边拿起抹布,没说话,开始一点点擦桌子,洗碗,收拾散落的衣物。
垃圾袋装满了旧报纸和药瓶,他拎着走到门外扔掉,回来时才注意到客厅角落有个抽屉拉开了一条小缝。
顺手拉开。
里面杂乱地塞着几本旧账本、发黄的照片,还有一个小小的黑绒盒子,像是很久没人动过了,角落沾着一层浮尘。
何志诚顿了顿,弯腰拈起那个盒子。
盒子很轻,空的一样,他随手打开。
——是一枚男士戒指,银色的,样式普通,内圈刻着细小的字母缩写,隐隐约约能辨认出一个“L”和一个“Y”。
他怔住。
墙上的老钟表滴答作响。
何志诚捏着那枚戒指,看了一会儿,指腹轻轻摩挲过金属表面,冰冷得、贵重得,像不属于这个屋子的东西。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李野和前妻的婚戒。也是李野曾经用尽全力想抓住、最终却什么都没留住的东西。
何志诚把戒指轻轻放回盒子里,又把盒子盖好,推回了抽屉深处。
何志诚吐出一口气,走到厨房,把最后一块抹布洗干净,搭回水池边。
李野那些难以释怀的、放不下的过去,都被小心翼翼地收起来,藏进心底最隐蔽的位置。
直到今天,他才发现。
黄昏的光从破窗缝里漏进来,落在何志诚肩膀上,斑驳,沉默。
他坐回客厅那张老旧沙发,盯着窗外慢慢亮起的路灯,一声不吭。
今天,李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但没关系,他可以等。
他从来都很会等。
屋子里是电风扇缓慢转动的白噪。初夏,蝉鸣开始隐隐响起。
何志诚坐在椅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膝盖。他准备起身去厨房热点水时,外头忽然传来声音。
自行车在楼下跑过,链条声叮咛得响。
他一愣,立刻走到窗边。
傍晚的风带着尘土味,远远地,街灯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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