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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哑渡春迟_酌弦》第37页(第1/2页)
他伸出手,隔空指了指其中一块画着手的残片。
“比如这只手。它很有力,指节粗大,布满了茧。它可能属于一个司机,一个工人,或者任何一个靠力气吃饭的人。它在支撑一个家庭,但它也很疲惫。”
何志诚目光又移到那张泛黄的医院缴费单上。
“这张单子是真实的。还有这些截图、老房子的轮廓……它们都是一些不被注意的、沉默的瞬间。”
“我们很少会去描绘它们,因为它们不美,甚至很残忍。”
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带着一种与作品如出一辙的、克制的平静。
“但正是这些瞬间,构成了我们大部分真实的生活。”
何志诚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几位教授,笑了笑。
“这幅作品对我来说很私密,也可能不够完整。不过,把这些‘裂隙’本身呈现出来,这就是我的目的。”
评审点评结束,何志诚松了口气。
他站得靠后,双手揣着外套口袋,没怎么说话,目光始终盯着墙角不起眼的一幅画。
大脑终于能放空。
“你觉得这张怎么样?”吴教授忽然凑近问他。
何志诚被吓了一跳。
“像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对。”吴教授点了点头,“情绪比技巧重要。”
两人看着那幅画,又一起沉默了一会儿。
半晌,老教授转过头,目光转向自己这个天赋异禀却执拗的学生,许久,才开口,声音沙哑。
“志诚,”他说,“我们聊聊吧。”
展览后半场。
几位年轻艺术家热络着交换名片,也有人开始谈商单、画集出版。
吴教授领着他走到了展厅尽头的一个吸烟区。
那里有两张单人沙发,隔着一道落地玻璃,能看到外面的景。
吴教授坐下来,示意何志诚也坐。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递了一根给何志诚。
何志诚接了,自己给自己点上。
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你这几年在老家,到底经历了什么?”吴教授先开了口,声音有些沉。他看着何志诚,眼神复杂。
何志诚吸了一口烟,没有回答。
“我今天看你的作品,很受触动。”吴教授缓缓地说,“那里面有非常强大的、真实的情感力量。
“技巧是次要的,那股劲儿,是你以前没有的,也是陆凯他们这一代年轻人最缺的东西。”
何志诚的指尖颤了一下,烟灰掉在了地上。
吴教授看着他,话锋一转:“但是,志诚。”
“作为一个老师,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
他把烟灰弹进旁边的垃圾桶,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我能看出来,这件作品背后,有一个非常具体的人,一段非常具体的情感。它成就了这件作品,但它也很危险。”
何志诚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导师。
“一个真正的艺术家,不应该被某一个具体的人或某一种情感困住。”吴教授说,“你最真挚的情感,如果处理不好,最后可能会变成你艺术道路上的局限。它会让你画不出别的东西,会让你的世界变得狭窄。”
“你的才华,不应该只用来讲述一个人的故事。”
这句话很轻,也很善意。却冷静地剖开了何志诚心里最难以启齿的、也最痛苦的东西。
“我知道了。”何志诚沉下眼。
吴教授走后,走廊一时空了。
何志诚将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站起身,目光还停留在那面展墙的方向。
展厅另一头渐渐喧闹起来,新一轮评审与观众涌入,年轻人们在自我介绍与握手寒暄中寻找机会。
他没有立刻离开,反倒绕到侧门,沿着走廊往外走了几步。
身后传来几声脚步声。
“又见面了。”是林晚的声音。
何志诚回身,看见她倚在转角白墙边,手里拿着一本主办方的展览手册,发梢被汗黏在脸侧。
林晚穿着一件干净的浅灰色衬衫,袖口挽到肘间,显然是走得有些急。
“你也还没走啊。”何志诚语气平静,略带几分干涩的哑。
林晚点点头,笑了一下:“我刚在你那边的展墙又站了一会儿。你这次的作品,挺让我意外的。”
何志诚微微一愣,没说话。
林晚侧了侧头,认真看他,“你以前的画我也看过一些,但这次的……不太一样。”
“是吗?”
“嗯。”她顿了顿,“很细腻。”
空气里顿了几秒,两人谁都没有再开口。
直到林晚突然笑了一下,主动换了个轻松的话题:“对了。”她问,“下个月,城西美术馆有个荷兰版画的特展。”
“我本来约了朋友,结果她那周要出差。一个人去看展,总觉得有点孤单。”
她说完,看向何志诚,“如果你那天有时间的话,要不要一起?”
林晚问得自然,没有多余的解释。
何志诚有些意外地看她,他没料到她会发出这样的邀请。
“可以啊。”他说。
林晚从包里掏出手机,“那我们加个微信吧,把时间和地址发你。
何志诚扫了码,手机震动了一下。一串文字跳出来:“林晚,画画的那个。”
“备注就这样?”他低头问。
林晚耸耸肩,“不然呢,总不能写‘偶尔喝酒的那个’。”
两人相视一笑。
风吹进走廊,热浪从地面反弹上来。
走廊的窗帘微微抖动,远处展厅依旧人声鼎沸,而这边却像是临时按下了静音键。
何志诚握着手机,听着林晚在一旁讲起展的主题,注意力却不在身边。
也许应该试试,去接触一些新的、不属于锈城的东西了。
粉饰过去是不容易的,让自己忘掉所喜欢的人同样亦是。
何志诚对此深信不疑。
第31章 锈城
何志诚得到了美院助教的位置。
拿到录用通知时,他站在出租屋的厨房前,鞋还没脱,湿气裹着他身上的衬衫。手里握着那封信站了很久,手心冒汗,却没太多激动的情绪。
兜兜转转,努力往前走了一大段路,转身看,原地仍空空如也。
但很快,他的生活迅速被新的秩序填满。备课,整理画室,指导学生,参加学术研讨。
日子过得规律、体面,也空洞。
极少的偶尔闲暇时刻,何志诚会独自坐在学校的窗边,看着窗外的树和鸟,微微发会儿呆。可是休息不了多久,又得起身继续奔向下一处。
有些事,清醒,苦涩,却也无能为力,人应当向前看。
周末如约而至,林晚约何志诚在城西的美术馆大厅见面。
林晚穿着简单的连衣裙,站在一幅伦勃朗的蚀刻版画前等他。
他们并肩在展厅里慢慢走,交谈轻松,也合拍。
何志诚发现,和林晚说话是一件很舒服的事。他不需要解释,也不需要主动找话题。
他承认,林晚是个很好的聊天对象,甚至,如果放在几年前,在那个他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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