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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哑渡春迟_酌弦》第59页(第1/2页)
李野迅速拿起来,看清屏幕上的名字后,眼神暗下来。
“喂?小陶?”
“野哥,我听他们说你今儿没来啊?”陶衡的声音大,背景里传来乱七八糟的搓麻将声,“你们工头刚才还在骂人呢。”
“起晚了,发烧。”李野简短地说。
“哦,那你歇着。”陶衡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对了,有个事儿跟你说。你不是之前托我找活儿做吗,正巧,省城那边有个建材厂招人,老板姓于,是我表舅以前带过的。那边开的工钱比咱这儿高出两千不止。”
“还是长期的活,干得好还有奖金,伙食也包,上下班坐厂车,就是可能得在那边住一阵。”
李野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扣着沙发的破皮处。
“得去省城,离这儿一百多公里。”陶衡继续说,“我觉得是个机会。最近老秦他们这帮人针对你针对得太明显了,咱也没必要非在这受气。你去不去?”
李野一怔。
最近在工地,工头老秦确实处处刁难,结账的时候扣扣搜搜,那一帮工友看他的眼神也带着点古怪的避讳。
换个环境是好事。
但是省城太远了。
李野在锈城活了三十多年。他习惯了这里的路,习惯了这里的口音。他是那种讲究落叶归根的人,离开故土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哪怕只是一百公里,对他来说也是个重大的决定。
更重要的是何志诚。
何志诚刚刚为了他辞掉了杭州体面的工作,回到这个破旧的地方。现在又要何志诚跟着他去漂泊吗?
这话他说不出口。
而且去省城,租房、吃饭、路费,哪一样都要钱。他现在的口袋里,并没有多少底气。
“我再想想。”李野低声说,“脑子有点乱。”
“行,你尽快给我个信儿,那边急着用人。”
“嗯。”
挂了电话,屋里又静下来。
李野觉得头疼。感冒还没好利索,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他站起身,揉了把脸,这才看见门口的塑料椅背。
那件昨晚穿过的棉服搭在上面。
领口的一圈人造毛粘在一起,是凌晨的霜汽化了水,又干透后结成的硬块,一缕一缕的,邦邦硬,看着脏旧。
李野走过去,拿起衣服抖了抖。
一股味道飘进鼻腔。
和何志诚用的那种洗衣液香不一样,是另一种甜腻、尖利的味道。他昨天在地下室闻了一整晚,闻得头晕。
杨安然身上的味道。
李野的脸色沉了下来,胃里泛起一阵厌恶。
他唇线绷紧,喉结动了动,抓着那件衣服,大步走进卫生间,把它扔进洗衣服用的大塑料盆里。
塑料盆接满冷水,水花溅出来,打湿裤脚。李野没在意,他拧开洗衣粉袋子,倒了半盆,手伸进去用力搓,直到领子和袖口的香水味被碱味压过去。
洗完衣服,李野把湿重的棉服挂到窗外。
他没有停下来,顺手把换下来的床单塞进水盆里,又拖地、擦桌子,把垃圾袋全都拎出去丢掉,厨房油烟机上的油渍也抹了几遍。
屋里慢慢有了点热气儿,玻璃上蒙着一层雾。
打扫完,天已经黑透了。
室内没开大灯,厨房的一盏小灯泡亮着,昏黄的光线斜斜切进来,照在饭桌上。
桌上摆着三菜一汤,西红柿炒鸡蛋、清炒藕片,还有土豆炖鸡块、紫菜汤,都是何志诚爱吃的。
李野把围裙解下来,挂上,又重新把灶台擦了一遍,然后走到客厅,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拿起手机。
按理说,何志诚今天是白班,六点就该下了。就算路上耽搁一会儿,这个点儿也早该到家了。
电话拨出,“嘟——嘟——”地在屋子里空旷地响。没人接。他就再打一遍。
长长的等待音,李野皱眉,挂断电话,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掀开一角往外看。
几个裹着棉袄的人影匆匆穿过巷子,缩着脖,呼出的白气很快散在冷风里。
李野又拨了一遍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他把手机摔到沙发上,捏了把眉心,那股隐隐的不安感如影随形,没有因为干起活来而缓和一点,相反地,它压在胸口,越发钝重。
何志诚肯定是生气了。但生气归生气,也不至于一整天都不回来吧?
难道是跟朋友喝酒去了?或者是自行车掉链子了?
总不会……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这么想着,李野翻开柜子,随手够了件旧袄胡乱披在身上,拉链也没拉,敞着怀,抓起钥匙就推门出去。
楼下的风很大,硬邦邦刮在脸上。
?李野走到自己的破面包车前,插进钥匙孔,拧动。发动机发出“突突”几声干涩的闷响,然后就彻底没了动静。
?前几天降温,油路冻坏了,还没来得及修。
?李野骂了一句,拔出钥匙,转身走向车棚角落。那里停着他那辆锈迹斑斑的大二八。
?他跨上去,脚用力一蹬,车链子“嘎吱嘎吱”响了几声,冲进夜色里。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包括那家奶茶店。小卖部的铁卷帘已经拉下,留一条缝,里面的灯管还在乱闪。远处有麻将声,断断续续飘过来。
地上零星有几摊积水,反光里晃着路灯和招牌的影子。
?李野骑得快,身上披的旧袄单薄,被风吹得鼓起来,毛衣贴在后背上。
他停在一个路口,喘着粗气,汗塌湿了,脑子里乱成一团。
?对面的公交站台空空荡荡,只有几个等末班车的中学生。
何志诚能去哪儿?
他父母家?不对,依何志诚的脾气,他不可能主动求父亲和解。
殡仪馆那里?也没有,他刚才明明找遍了。
还有哪儿?
远处公交车停站,发出刺耳的轰鸣声,车灯摇晃着半明半灭,更远处传来几声彼此起伏的犬吠。
李野蓦地一怔。
.
那是锈城的老城区边上,一条又窄又长的河,白天浑浊,到了晚上,更黑。
以前有谁失恋、失业、喝多了,嘴上说着要往河里一跳,但最后,大多数人也只是站在岸边吹吹风。
何志诚跟李野说过,刚回锈城那会儿,也爱往那边走。
可能那个时候何志诚太失望,总觉得生活了无意义。可他毕竟有些许天真,终究还是有所牵挂,终究还是放不下。
况且,况且他后来遇到了李野。
何志诚每当和他谈论自己以前如何颓靡,李野都会勾住他脖子,往自己怀里摁,再用手使劲揉乱他的头发:“傻小子,都是屁大点的坎儿,你怕什么。”
现在李野怕了。
护城河一眼望不到头。河岸两边种着柳树,夏天的时候绿荫蔽日,此刻是冬天,叶子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的枝条,在风里晃。
这里没有路灯,只有河对岸远处的灯光映过来,在漆黑的水面上拉出几条扭曲的光带。
自行车链子“丁零当啷”响,借着微弱的光线,李野得眯起眼睛慢慢蹬,才能不骑进河里。
汗水顺着眉骨流进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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