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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哑渡春迟_酌弦》第77页(第1/2页)
手指落在李野的头发上,停了一秒,然后慢慢地、很轻很轻地,顺了一下。
他第一次对李野做这个动作。
掌心底下的头发有点硬,也有点乱,蹭着指腹,让他心口发酸。
他活到现在,剩下的东西已经不多了,到了这一步,才第一次这样亲昵地摸了摸李野的头发。要是一切还来得及该多好,要是以后还能这样陪着他,一直、再久一点,该多好。
远处高架上偶尔有车经过,灯光扫过窗帘,在墙上划出一道很快消失的亮斑。
李野的呼吸逐渐平下来。
他抬起头,吸了吸鼻子,拿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志诚,别想太多,你会好起来的。”李野盯着何志诚,苦涩地笑了一下,“只要你病好了,我答应你,你想去哪儿我就陪你到哪儿,锈城,杭州,甚至天涯海角,我都陪你去。”
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不准,不准再把我推开。”
第63章 钱
锈城人民医院,六楼肿瘤内科。
病房是三人间,床挨着床,中间只隔一块帘子。窗户对着老城区那片灰白的楼,天阴得沉,阳台上晾着被单,风吹起来,就轻轻地晃。
何志诚住在靠窗的那张。窗户朝南,能看到医院后面那排杨树,和更远处的居民楼。
他躺在病床上,手腕上扎着留置针,床头吊着一瓶盐水,透明的,滴得很慢。输液架上挂着一张小卡片,写着名字和药名。
他原本可以留在杭州治疗,但医保在锈城。医生说回本地住院费用能少些,他自己也这样想。
所以告病那晚吵完,李野第二天就把他拎回了锈城,从高铁站直接拉到了人民医院。
这边接诊的医生姓唐,身材矮胖,戴着一副厚镜片眼镜,看了片子以后没说太多,先让他住下来,等会诊结果。
李野每天陪着。
早上七点之前,他准时将家里带来的稀饭和菜放到床头柜上。何志诚胃口不好,大多数时候吃不了几口就放下了。李野也不逼他,把剩下的自己扒拉两口。
上午何志诚做检查的时候,李野就在走廊的长椅上等。那排金属的椅子凉得冻屁股,他一坐就是一两个小时。
有时候等久了就靠着墙眯一会儿,护士经过的时候踢到他的脚,他就醒了。
下午何志诚大多在睡。化疗的方案还没正式开始,但前期的各种检查已经跑了一大圈了。
抽血、CT、核磁、穿刺,每一样都要排队,每一样都要交钱。
住院押金交了五千,三天就花得差不多了。检查费、床位费、药费,一张张单子从缴费窗口递出来,窗口里的护士头也不抬,光把单子往外一递。
李野口袋里的钱已经见底了。
在省城建材厂干了四十多天,刨去吃住,到手的工钱不到六千块。买领带花了一千二,来回路费花了几百。
再加上之前欠的房租和水电,真正能拿出来的现钱,不到三千。
三千块,在肿瘤科连个零头都不够。
李野晚上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坐在桌前算了很久的账。借了陶衡的计算器,把所有能凑到的钱加在一起,反复按了好几遍,屏幕上的数字始终不够。
他想过卖面包车。那辆破车跑了十几万公里,发动机都嗡嗡响了,顶多能卖个四五千。电驴是新的,大概还能卖一千多。加起来也就六千。
杯水车薪。
陶衡那边,他已经开了口,陶衡二话没说转了三千过来,说什么时候还都行。
工地上的几个还算说得过去的工友也凑了点,有两百的、有五百的、林林总总加一块儿不到两千。
这些钱交了几天的药费就没了。
父母那里,何志诚打算先瞒着,毕竟父母年纪大了,他不想让他们伤心。至于他妹妹,何志诚是瞒不住的,那丫头机灵,平时打了几个电话就听出了不对。
得知哥哥长病之后,何颖在电话里哭爹喊娘了两个多小时,然后当天晚上,她义不容辞地从南岸寄了五万过来。五万块,差不多是她自己结婚前攒了三年多的钱。
李野没有告诉何志诚这些钱的具体来源。何志诚也没问。他只是躺在病床上,看着李野来来回回地跑缴费窗口,眼神凝重,什么都说不了。
可这些钱加起来,离化疗方案报价单上的那个数字,还差得远。
唐大夫把李野叫到办公室,跟他谈了一次。
“家属是吧?”唐大夫翻着病历本,推了推眼镜,“我给你说一下情况。”
“肿瘤的位置不好,考虑放化疗先控制。目前的方案是先做四个周期的化疗,每个周期二十一天,中间要休息,前后加起来差不多三到四个月。”
“具体费用看药物选择。常规化疗药这边走医保能报一部分,但比例不高,自费部分大概四到五万一个周期。四个周期下来,自费的加一起……”
他在纸上写了个数字,推过去。
李野低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这只是化疗的费用。”唐大夫继续翻着本子,“后面如果要上靶向、做放疗,费用另算。还有住院费、护理费、检查费、营养针……这些零零碎碎的加一起,也不是小数目。”
“你们家属这边经济条件怎么样?”
李野沉默了两秒。
“我想办法。”他说。
唐大夫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再问。
从办公室出来以后,李野在走廊尽头站了很久。
窗户正对着医院的停车场,下面车来车往。阳光照在他脸上,脸色是灰的。
他想了很多。想到了老秦、想到了建材厂、想到了还完还能借谁、还有那辆破面包车到底能卖出几个钱。
最后他想到了杨安然。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何志诚刚做完一轮检查,打了针回来就睡了。李野帮他把被子掖了掖,在床头柜上放了一杯温水和一个削好的苹果。
然后跟隔壁床的大爷打了声招呼,说自己出去一趟。
他没有骑车。从医院到东城的锦园小区,公交要转一次,单程四十五分钟。
五路转十二路。
车上人不多,他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来,手插在棉袄口袋里,看着窗外一截一截地往后退的街景。
锈城冬天的下午有一种灰扑扑的感觉。路边的店铺一半开着一半关着,人行道旁种了树,枯冷的枝条没有叶子。天也不算冷了,但也没什么阳光。
李野在公交车上想了一路。
他和杨安然离婚五年了。离婚证上盖章那天,两个人在民政局门口站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他记得那天也是冬天,风很大。
结婚那几年,他对她确实好。工资一发就交家里,衣服鞋子自己舍不得买,只给她买。她生日那天他跑了四五条街才买到她想要的那条项链——就是后来她拿来威胁他的那条。
他不恨她。
离婚是因为杨安然出轨,这个他认。但他也知道,她跟他那几年过得确实苦。
一间出租屋,夏天停电,冬天暖气不热。她想要的东西他给不了,她不想要的生活他们天天在过。
这样换谁都会跑。
除了那位“没心没肺”的何志诚。
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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