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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9章 八九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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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思维直接的袁术听闻贾诩所说,只会觉得贾诩这是在信口开河。

    可恰好是生性多疑的曹操得知这一消息,在生疑过后,却是越想越有可能,并且就连此前羊耽不惜耗费大量兵力钱粮赈灾之事也成了一大佐证。

    ...

    高顺踏着青州初春微寒的薄霜,缓步穿过营帐间蜿蜒的小径。营中士卒正操练列阵,铁甲相撞之声清越如磬,号令声此起彼伏,却无一丝杂乱。他未惊动任何人,只将手中那封刚拆阅过的书信拢于袖中,指尖在纸角轻轻一捻——墨迹未干,犹带洛阳城南暖阁里新焙松烟的微香。

    他径直走向东侧第三座营帐。帐门半垂,帘角被风掀起,露出内里一方矮案、一盏油灯、一卷摊开的《春秋左传》。羊衜正俯首执笔,在竹简边缘批注,眉宇微蹙,似在推敲某处经义。案角一只粗陶碗里盛着半碗粟米粥,早已凉透,浮着层薄薄的白醭。

    “仲通兄。”高顺掀帘而入,声音不高,却稳如磐石。

    羊衜闻声抬头,目光掠过高顺肩头,见他衣甲整洁,靴上沾着晨露未干的泥星,便知他刚自校场归来。他搁下笔,略一颔首:“高将军。”

    高顺未落座,只将袖中书信递出,动作平缓,如同递过一柄未出鞘的刀。“刚至的回信。丞相亲笔。”

    羊衜接过,指尖触到信纸时顿了一瞬。这十数日来,他已惯于在晨起与夜寝之间,静候一封来自洛阳的信。每一封都像一枚投入心湖的石子,涟漪层层叠叠,却始终不见底。他拆封,展纸,目光如鹰隼掠过字句——先是那些风月闲谈,再是曹操对青州风物的“由衷赞叹”,最后,落在那行被朱砂圈出的小字上:

    【……若仲通肯屈就主簿之职,吾当遣使赴泰山,迎尊翁、尊妣及阖族老幼,共居临淄,奉养如亲。】

    羊衜的呼吸滞了半拍。

    不是因那“主簿”之位——区区主簿,纵是三公之府亦不足为荣;而是“迎奉阖族”四字,如针刺入眼。他下意识攥紧纸角,指节泛白,竹简边缘的墨痕被蹭得微微晕开,像一滴无声的泪。

    高顺不动声色,只将目光投向案头那卷《春秋》。羊衜批注之处,正是一段关于“忠孝两难”的旧论。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字字凿进帐中寂静:“《左传》有言:‘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可仲通兄,你可知何为‘家之大事’?”

    羊衜未答,只缓缓将信纸折好,置于灯旁。

    “非宗庙,非田产,亦非爵禄。”高顺目光扫过羊衜袖口磨得发亮的暗纹——那是泰山羊氏家徽的简化纹样,以靛青丝线绣成,细密而韧。“是血脉所系之人,尚在人间,尚能呼吸,尚能言语。是母亲鬓边新添的白发,是幼弟晨起咳嗽的声响,是父亲拄杖立于祠堂门前,望向洛阳方向那一眼,久久不移。”

    羊衜喉结滚动了一下。

    高顺上前半步,从怀中取出另一物——非帛非纸,而是一小片薄如蝉翼的素绢,上头以极细的银线密密绣着几行蝇头小楷。他将绢布铺在案上,指尖点向其中一行:

    【阿眉周岁宴,母手制虎头鞋一双,纳于箱底。】

    羊衜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他离家前夜,母亲亲手缝制的。小阿眉尚在襁褓,虎头鞋上金线勾的眼珠圆润灵动,鞋底纳了七十二针——取“七十二贤”之数,祈愿孙儿承续家学。此事,除却父母与他自己,再无第三人知晓。高顺如何得知?

    高顺似看透他心中惊涛,声音愈发平静:“丞相命我,代为转呈此物。并言——‘仲通若念泰山旧茔一抔土,念慈母膝前三寸光,念稚子未识父面之懵懂,便请随我同赴临淄。’”

    帐内油灯“噼啪”爆开一朵灯花。

    羊衜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却无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如枯井映月。“高将军……你替他传话,可曾想过,我若应允,便是背祖弃宗,负君辱亲?”

    “想过。”高顺坦然,“且思之甚深。故而,我亦替丞相,问兄一句——若泰山之土,终将覆于乱世焦骨之下;若慈母之膝,终将空等至雪满青丝;若稚子之面,终将只闻‘叔父’之名,而不知‘父’字如何书写……此等‘忠孝’,究竟是守住了什么?”

    羊衜的手抖了起来。

    他并非不知时局。袁绍兵锋直指河内,袁术僭号称帝于寿春,江东孙策横扫丹阳,西凉马超虎视三辅……大汉的疆域,早已如摔碎的玉璧,裂痕纵横,无人能弥。他追随刘备,非因刘备必成霸业,而是因刘备口中那个“汉室”,尚存一丝未曾冷却的体温,尚有一句“勿使百姓流离”的诺言。可如今呢?刘辩虽登天子位,实则倚仗羊耽羽翼;曹操挟持伪帝刘协,却以青州为基,广屯粮秣,招揽流民,修缮水利——青州今年春播,较去岁多垦荒田三万顷。他亲眼所见,青州农人领到官府分发的铁铧犁时,跪在田埂上叩首,额头沾满新翻的泥土。

    忠诚,从来不是一块无瑕美玉,而是淬火百炼的铁。

    高顺静静看着他,目光如古井无波:“丞相另有一语,命我转告。非威胁,亦非诱劝,只是实言。”

    羊衜哑声:“请讲。”

    “丞相言:‘天下板荡,非一姓之兴衰,实万民之存续。若仲通执意归刘,吾可放行。然须明告——汝归处,乃溃军残旗之下;汝所效者,乃无粮之仓、无卒之营、无薪之灶。汝弟羊耽,纵有擎天之志,亦需十年积薪,方燃燎原之火。而汝母,恐等不到那火燃起之时。’”

    帐外忽起一阵喧哗,几名辎重营士卒抬着一筐新采的荠菜走过,筐沿挂着晶莹露水,笑声清朗:“高将军!羊先生!今早野地里挖的,鲜嫩着呢!给先生加个菜!”

    羊衜怔怔望着那筐碧绿荠菜,茎叶舒展,根须上还沾着湿润的黑土。他忽然想起幼时随父亲上山采药,母亲在灶前熬药,柴火噼啪作响,药气氤氲中,母亲哼着不成调的曲子,灶膛里跳跃的火光映亮她眼角的细纹。

    “高将军……”他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青州,今春可有饥民?”

    “无。”高顺答得干脆,“去年冬赈,青州七郡,饿殍绝迹。春来,流民反涌青州求活。曹公下令,凡携幼者,官府赠粟三升;能耕者,授荒田五十亩;愿从军者,免三年赋税。”

    羊衜闭上眼,一滴泪无声滑落,砸在摊开的《春秋》竹简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他并未擦拭。

    良久,他睁开眼,目光澄澈如洗过秋空:“烦请高将军代我回禀曹公——羊衜愿留青州,暂任主簿。然有三约,必得应允。”

    高顺眉峰微扬:“请道其详。”

    “其一,”羊衜指尖划过竹简边缘,声音渐沉,“我任职,非为曹公私属,乃为青州黎庶。凡所理政务,须经青州别驾、治中联署,方可施行。文书存档,须双份,一份送临淄,一份留青州郡府。”

    高顺颔首:“可。”

    “其二,”羊衜目光灼灼,“我每月朔望二日,须得亲赴泰山郡,省视双亲。往返车驾、护卫,皆由青州官府供给,不得以任何事由阻拦。”

    高顺沉吟片刻,答:“可。但往返途中有军情急务,或遇贼寇袭扰,须听从护军调度。”

    “其三……”羊衜深吸一口气,仿佛卸下千钧重担,“我欲在青州设‘乡塾’,延请儒生,教化童蒙。教材由我亲定,内容须合《孝经》《论语》,不得掺杂谶纬妖言,亦不得宣扬‘唯曹氏独尊’之论。官府拨款,但不得指派学官。”

    高顺笑了。那笑容极淡,却如冰裂春水,透出几分真正的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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