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汉之广矣》第三章 寒炽(第1/2页)
怀瑾轻捻银针在帕上擦拭净。四下里静下来,冽风透开残破的窗纸,刮出狰狞的呼喊。
又下雨了,屺山的夜阴晴不定惯了。
怀瑾将针敛入袖中,抬步朝窗边去,拿边上被润湿的竹板挡在窗前,免得屋里噼里啪啦溅进来的都是雨,浸得整个屋内都是雨水夹着新泥的腥气。
“能解吗?”沉寂了许久,姜垠缓缓开口。
今夜的雨格外大。
穿林打叶之声将姜垠的声音无声息地盖过。
怀瑾杵在原地未动,出了神。
姜垠也不问了,二人各自揣着心事,无声。
怀瑾从前未觉着夜里漫长难熬,他总会披了长袍卧在长案前,听雨无声落在房檐上,顺着不齐的草棚子滑下,一串串地打在檐下的那口石磨上。他爱一滴一滴地数,手边也不放什么,连盏热茶也没有,也不点烛,屋内一丝温度也没有。
今时不同往日。
他静不下心来了。
“你…”姜垠坐不住了,起身至人身后。
他瞧见怀瑾的手搁在窗沿边,早被打湿了。
“咳——”他轻咳一声。
怀瑾才回过神来,手缩进袖中,挤出个温和的笑,却很勉强:“这毒…有些麻烦,我也…”他有些说不下去,什么哽在了喉头。
姜垠呆愣着:他方才是在想这个吗?
“无妨,此事是我为难你了。”姜垠伸手把着人的手,刺骨的寒意能顺着手爬满周身,是沾了雨的缘故,还是什么,姜垠没想到人的手能这样凉,下意识地握在手心里,替人搓了搓手。
怀瑾却不着声色地将手抽开——他心里有愧。
姜垠的手滞在半空。
“我会帮你稳着体内的毒,再容我想想办法…”怀瑾心不在焉,他并非对这毒束手无策,反之,此毒恰是出自他之手。
怀瑾心里惴惴不安:他一生制毒无数,是不折不扣的用毒高手,偏是这毒,在他制出来时,就不曾想过有解药。
只能渡,无可解之法。渡一次,就不能再渡,那人就要担着毒发的痛楚直到耗尽寿命,中了毒,通常也就是三四年的事,人就没了。
毒发时人周身都能痛得昏厥过去,一会儿如坠冰窟,浑身能冷得同死人一般,一会儿若烈火焚身,整个人烫得可怕,能让人碰也不敢碰。怀瑾称之为寒炽。
也算是名副其实。
怀瑾按捺下心中的焦躁:“我再想想办法…一定有办法的…”这话像是对姜垠说的,又像是对自己说的。
“嗯,我相信你。”姜垠定定地看着他。
“很晚了,先休息吧。”怀瑾到床榻边坐下,拍了拍软垫:“过来。”
……这是在招呼自家养的小狗?姜垠哭笑不得,只得在心里替怀瑾开脱:他看不见,多体谅体谅,让着便是了。
待姜垠过来,怀瑾让他躺好,俯下身轻轻为人掖好被子,他凑得近,几乎都能挨着姜垠的脸了。姜垠能清楚地闻到他身上除了药香,还有些竹的清香。
姜垠从前闻过的药只是苦,苦得能将人的骨头蚀掉,偏偏怀瑾身上是淡淡的香,他天天睡在药草堆里,怎么还能是香的?
令人费解。
雨小了些,怀瑾吹熄烛,扶着案坐下,将覆在眼上的白纱轻轻摘下来。微微抬眼,他的眼睫长,又翘,一双桃花眸浑浊,却恰似蒙了层薄翳,宛若不清的水潭,让人能陷进去。借着月光,姜垠看得有些愣神:若是怀瑾不是瞎子,那双眼瞳里闪了光,那该是怎样令人一眼倾心。
想到这儿,姜垠一
怔,随即猛掐了一下手臂:这是在想什么?
这一掐不得了。姜垠兴许是忘了自己是个遍体鳞伤的伤患,他力道大,这一下对准了伤口,令他吃痛呼出了声。
怀瑾听着人的声音,紧张地起身:“怎么了?”
蹙眉的模样也好看,姜垠想着,一时间忘了喊痛。
怀瑾听人又静了下来,以为人是做了噩梦,心口处咯噔一下,到人榻边俯下身,摸索着人的被子,又往上提了提,将人捂得严严实实的,一点风也透不进来了。他不懂怎样哄人,索性蹲下身来,轻轻地顺着人的背。
怀瑾怎么知晓姜垠此刻正看着他。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怀瑾凑近了人,听见人平稳的呼吸,才停下手。他揉了揉眼角:这几日总爱犯头痛的毛病,整宿整宿地睡不着,偏偏他又想睡。
总是意识迷迷糊糊地伏在案上了,又清醒过来。
一夜无眠。天际渐白时,怀瑾推开门,才想起昨夜自己只顾着游离,连药草也没收进来。他颤颤巍巍地附身往地下探去,指尖碰上湿趴趴、软乎乎的草叶时,怀瑾立即不淡定了——心疼啊!
药草没了还能再采,不就是几筐草吗?怀瑾唇角挂着假笑,自我安慰道。
想是这样想,他还是耐着性子将已经泡在雨水里过了一夜的草药收起来,摊开来摆在屋檐底下没淋着雨的地头。
进小厨房,替人煮了碗青菜粥,怕人不够吃,又添了两个鸡蛋进去。
陶碗端上桌,里头还腾腾地起白烟。
“你要走了?姜垠的声音冷不防撞入怀瑾耳中。
“嗯,今日去镇上。”
“……”姜垠轻捻起勺:“你……”
“嗯?”怀瑾应声,轻笑着:“你今日说话吞吞吐吐的,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没有。”姜垠极快地否认,耳尖泛红:“你去镇上的话……”话留了一半。
怀瑾哭笑不得:“嗯,怎么了?”
“能不能……”
“什么?”
姜垠深吸了口气,压低声:“再给我带份糖梨酥…”
“噗…”怀瑾听他忸忸怩怩半晌不肯说,还以为是什么正经的大事,正打算洗耳恭听,没想到是为了包糖梨酥。
“好好好。”怀瑾忍着笑应下,抬手想要点点人的头,却又想起来自己看不见,手僵在半空,收也不是,进也不是。
屺山在晨雾里,还满是寒意。
怀瑾愣了许久,正讪讪地准备收回手。蓦然,手被另一只手握住,一股暖流自掌心涌向身子,热得有些发烫。
怀瑾的手常是冰冷刺骨的。
“不冷吗?”姜垠打了个哆嗦。
“不冷。”不知是手的温度传到了颊边,或是别的什么,怀瑾的脸有些烫他慌忙将手抽开,挪后几步,将搁在地上的竹筐背上——药箱也一同搁在里头。
手扑棱个空,姜垠有些无地自容,所幸怀瑾目不能视,若是让他瞧见自己慌慌张张想要去拉住他的模样,怕是得跳进黄河里也洗不清。
“那你早些回来。”姜垠攥紧了手。
“好。”怀瑾微微勾唇,允了人。
怀瑾取了竹杖离开不久,姜垠走出屋外想透透气,松乏松乏身子骨。还险些踩着怀瑾摆在屋檐下的药草。
姜垠望着一地萎靡的枯草直愣神:都被淋成这样了还舍不得丢,是珍惜还是吝啬呢?姜垠想着人定是一大早起来便慌慌张张地在檐下折腾的模样,唇角笑意愈发明显。
他蹲下身,才细细打量起四下里
来,怀瑾是个会挑地儿的:屺山路不大平整,偏这块儿是平坦无阻,屋前一片竹林,林前秃了不少。姜垠扯扯嘴角,环视四周,屋前屋后绕了一圈篱笆,悉数都是竹篱笆。
难怪竹林能秃掉一方旮旯,倒是怀瑾就地取材的功劳。
风过,竹林簌簌得响。
姜垠缓缓阖眸,坐在槛前,身子斜倚着门,不觉间,困意上来了,他抬眸轻瞥了一眼远处:既是人还不急着回来,他这样小憩片刻未尝不可。
等姜垠再有意识时,已经入了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请收藏哇叽文学 waji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