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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二十九章 所谓真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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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甘心!我怎么可能甘心!”
    杨冠玲就这样呆呆地望着他,麻木,无言,什么话都说不出,四肢无力,是动也动不了。
    原来,她的欢笑与泪水,成全的不过是他的野心。
    原来,她的恋慕与愁思,仅是他步步算计的一环罢了。
    心碎到一种难以言语的地步,原来,原来。
    真相是如此的丑陋不堪,她摇摇头,恨这场梦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破裂粉碎。
    往日的甜蜜是一樽最香浓醇美的鸩酒,于不知不觉中,她早已全数饮尽,换得如今悲凉结局,整盘皆输。
    后悔,难堪,沉重,不甘。
    她咬着唇,无数的泪水自颊边滑落,她强忍着,逼着自己绝不能哭出声音。
    她不甘心,好不甘心,她怎么可以甘心?
    出手迅速拔开发簪,她的青丝散落泼于肩边,由心窜升的恨意给了她力量,庞大的欺骗与背叛驱使她做出行为,她跳起身,扬手用力,簪化为剑,直捣男人胸口处。
    眨着眼,泪水在视线内晕开,模糊成一片,她失控着,已然分不清这究竟是因为舍不得还是太怨怼。
    又或者,那其中的情感真的是太复杂了,她这一辈子怕是永远都理不清,想不透。
    “──你要杀我?你要拿我给你的簪子杀我?就凭你也想杀我?”
    若严咆哮着徒手接剑,指刹间,剑簪精光忽起,成一抛物线飞往了一旁角落,哐啷落地,不再动弹。
    “狐狸精乃不死之身!任谁也不可能伤得了我!”
    若严就这样居高临下的望着她,目光如炬,周身是绵绵杀气,他长袖一甩,掩去了手部动作,随即带出的是衣襟里衬松落而开,胸前肌理露出,依常理来说,在那本该有道疤的,可却是什么都没有。
    目光再落于他肩处,仍旧,什么都没有。
    喔对了,刘长是他的人,所以这全都是假的,全都是作戏。
    而且他根本受不了伤,所以她所担心的肩伤不是真的,她为他心疼的手伤也不是真的。
    什么都不是真的。
    哀莫大于心死,悲莫过于无言。
    杨冠玲垂下眼帘,可悲到了极致,终于哭鸣出声。
    “我说亲爱的前主子,你怎么就那么没有自知之明呢?”若严静静地蹲下身,嘴角含笑,眸底深处是满满地宠溺,可仔细凝神,才发现那看似沉浓的温柔中隐含着致命的蛊惑,杨冠玲终于恍然大悟,以前的她看错了,毫无疑问地,看错了。
    “……我曾经提醒过你许多次。”
    “可命运如此,你也只能迟迟到了这时才发现。”
    “……最后,说一件我最欢喜的事给你听听。”他两手捧起她的脸,薄唇上挑,笑着把鼻尖凑近,触碰起她的。
    “你有没有想过,当初解毒时为何非要刘盈的血?”轻起咬她耳垂,若严哼笑,气息喷蔓在她耳鬓,缱绻厮磨,“可有听过毒位转移这事?”细碎的吻轻啄在少女额头,缠绵在她眼睫,沿着泪痕依依而下,最后落于她的上唇,眷恋般的蹭磨,“以他人之血导毒,此毒便上供血者之身。”
    “其实他原本也没那么容易死的,”他极其爱怜地含住她的唇,“可想不到他为了你,竟连最后的保命虎符都交给你,实在是愚蠢到了极致呢。”
    “我想你没听到吧?京城传来的丧钟,人们讨论着皇帝驾崩讨论的那叫热络呢。”
    松开她,若严起身大笑,神情得意而疯狂,满满是胜利得逞的兴奋与雀跃,“果真是一个傻子!一个情痴!实在是太可笑了!绝配啊!”
    狂笑声决堤,如肆虐地洪水般,击裂了最后的防护,摧毁了人们仅存的一丝希望。
    终于承担不了,终于忍受不住,杨冠玲彻底崩溃,全身心力被炸成了渣沫,泪水已是干涸,整颗心被掏空挖尽,荒芜一片,是什么都没有了。
    若严朗笑着,朝门掩施了个法诀后,随即转身朝外离去,头也不回。
    杨冠玲呆滞着,眸光涣散黯淡,成了死灰余烬。身心无力而疲惫,此时的她深深明白,这一次,不会有人来救她了。
    再也,没有人能够来救她了。
    我静静地闭上眼睛,试着笑得心满意足。
    “……走了吗?”
    她离开了以后,整个宫殿静的有些吓人,衬得我这声问句万分突兀。
    眨眨眼,呆呆望着帐顶,我有些木然。
    闻着空气中盘旋已久的药草味,我的嗅觉有些麻木了。
    一个人似乎待在同样的环境太久,便很容易习惯染身。
    此时窦漪房正站在我床角处,她点点头回应道:“走了。”说完顿了顿,似是从袖口拿出了什么东西,她语带迟疑着,“她有留东西给你,要看吗?”
    我浅浅扫她一眼,忍不住莞尔,“先搁着吧,我等会儿再仔细瞧瞧。”
    窦漪房依言放下,却不急着告退,而是待在原地,一张脸盯着我,似是想说些什么。
    我也不急着催她,只是转过头,视线望下窗外。
    “先等我一下吧。”
    我说着,如同往常一样,心里默念倒数,等待着,终于鸟鸣高歌,早晨到来了。
    又活过了一天。
    我笑了笑,有些松一口气。
    “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
    好半晌,窦漪房艰涩的嗓音悠悠传来,“她有什么值得的?”
    有什么值得的?
    我觉得这真的是个好问题,可说句老实话,我还真不知道。
    于是我摇摇头,诚实以答。
    “你这样为她死,可是甘愿?”
    “自然甘愿。”
    这个问题好答多了,我立即回答,毫不犹豫。
    其实,关于死亡这一件事,我想了很久。
    以前的我是怕死的。
    历经过战争的困苦,知道饥饿粮荒的恐怖,旧时笑着看你的亲切街坊转瞬成魔,夺取伙食不成因而互相残杀,老幼相依着痛哭,鳏寡孤独废疾者沿地血印子拖成长长一道,处处皆是哀嚎悲鸣,更不用说伴之而来蔓延的病疫灾情……
    怎么可能不害怕?
    我还记得那段赶路时车马颠晃的感觉,后头尚有楚国追兵,他们叫嚣叱骂着,马蹄声阵阵,忽近忽远。好多人都在嘶吼叫嚣著,我却是一点都弄不懂他们在呐喊些什么。姐姐紧攫着我的手示意我不要慌张,殊不知因为她的颤栗导致我整只手都在摇晃。
    那时还那么年幼,哪见过这种场面,我脸色难免苍白,咬著唇,逼着自己绝不能让眼泪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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