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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当恨此身非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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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童年,不由叹了口气,低声道:“记得。”

    方敬微微一笑,道:“那时你每回拿了铜板,定要去买什么?”秦仲海嘴里似乎生出一股酸甜味道,颔道:“玫瑰甜糕。弟打小便爱吃。”

    方敬凝视着他,一字一顿,道:“那个卖甜糕的男,他便是你父亲。”

    秦仲海脑中嗡地一响,颤声道:“甜糕大叔,这……就……就是他?”方敬点头道:“每回你爹爹过来看你,便会先在山脚下乔装打扮,再提一担甜糕过来。趁着你买糕吃的时候,便来跟你说上一回话。”

    秦仲海呆呆听着,眼前浮现出一个小老头,笑吟吟地递给自己一块甜糕,秦仲海忽地大笑不止,道:“……难怪那老头那么罗唆……哈哈!哈哈!原来是老的爹啊!”他笑着笑,泪水却从睑颊旁落了下来。

    言二娘一旁听着,只感诧异,她低声问向方敬,道:“老寨主怎么这般奇怪?他怎么不点破自己的身分,也好父相认?为何要隐瞒自己的来历?”

    方敬道:“秦霸先这么做,自有他的苦心。他怕儿也走上反逆之,终身不能自拔,便特意加以隐瞒。怒苍山之中,除我之外,便只潜龙军师知道此间秘密。”

    秦仲海收住了泪,回想父亲一生事迹,他上山造反,震动群臣,又曾官拜征西大都督,实是了得的大人物,秦仲海满心骄傲,双手握拳,朗声道:“师父!爹爹很爱我,对不对?-

    方敬听了这话,却没回答。他仰望峰顶,面色却甚沉重。秦仲海先前那一问,本是兴之所至,却没想到师父的神情竟会变得如此。言二娘看在眼里,更是暗暗纳闷,父亲爱,本是天经地义之事,不知方敬何以不言不语:心下只感奇怪。

    秦仲海深深吸了口气,又问道:“师父,我父亲很爱我,是不是?”

    方敬忽地笑了笑,他仰望天下第一高峰,道:“秦霸先,他孤高卓绝,便像这座珠母朗玛,又高、又沈、又冷,让人喘不过气来。他心里总藏着一些事情,没人猜得透……仲海,你父亲究竟爱不爱你,师父无法代他回答……”说着叹了口气,目光更见深沉。

    秦仲海跪倒在地,竟似呆了,他随着方敬的目光望去,暮色下的珠母朗玛宛若巨人,正自俯视着渺小的自己。在天下第一峰面前,除了自己的卑微以外,还能感觉到什么?

    秦仲海微微苦笑,也许,这就是他的父亲……一个他永远不能见面的人……

    言二娘见他神情黯淡,急忙握住大手,低声劝道:“秦将军,我认得老寨主,他是个慈祥的人,向来爱护晚辈……你是老寨主的亲生儿,他定很爱你的……”

    晚霞照来,四下昏沉,秦仲海与方敬各怀心事,两人都是沉默不语。只有言二娘在那低声劝慰,方敬也不过来打扰,过了良久,方才走到秦仲海面前,沈声道:“你过来,让师父看你的伤。”

    秦仲海深深吸了口气,当下缓缓起身。此行千辛万苦,只为过来治伤,现下终于到了关键时刻,想到复原在即,不免又喜又怕!言二娘扶着秦仲海,便让他跪在师父脚边。

    方敬低下头去,察看他肩头的伤势,看了良久,只在低头沉吟,并不说话。

    言二娘心下担忧,秦仲海自也又惊又怕,深恐师父说出“没救”二字,那自己这生就算完了。

    秦仲海等候良久,不见师父说话,当下鼓起勇气,道:“师父若是有话,但请明说。仲海禁得起打击。”他喉头干渴,这几句话说得直是嘶哑之至。

    方敬叹了口气,道:“既是如此,师父也不隐瞒了·你琵琶骨被穿,内息不能贯通背俞,肩胛诸大穴尽皆受损。左右井兰、养心、凤池、肩灵、乔肋不能复用。秦仲海听了这话,一时哑口无言,跌坐在地,已是面如死灰。

    方敬毫不留情,顿了一顿,又道:“此伤非只断骨,尚且损伤十二正脉,世间无药石可治。你此生已废,别说使刀动剑,便是双肩使力也不能过五斤,日后天寒时风湿酸痛,尤其难忍。”

    言二娘心生不满,秦仲海便算无药可救,也不该这般明说,这不是要硬生生逼死他?她掩住双耳,尖叫道:“别说了!”

    方敬不去理她,迳自向秦仲海道:“你虽然残废了,但性命还留着,总算能保存秦家的一点骨血。为师点你一条活,一会儿我命止观送你离山,找处乡下地方安居,从此隐姓埋名,传宗接代,再不问江湖事,也算尽了为人孙的孝道。你说如何?”

    言二娘听这条如此无奈,登时啜泣起来。秦仲海听了师父的规劝,却只抬头向天,两眼睁得老大,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方敬见爱徒面无人色,便道:“你心意如何?”

    秦仲海忽地纵声长笑,他斜望方敬,森然道:“师父啊,你大老远把我弄来鸟斯藏,便是想说这些废话么?”方敬哦了一声,道:“你这么说话,又想如何?”

    秦仲海仰天狂啸,厉声道:“杀!”

    言二娘闻言大惊,秦仲海明明身体重残,但此刻匆尔脱出杀字,竟似鬼哭神号,仿佛武林问便要腥风血雨,一时间,竟让她冶汗涔涔而下,想要说话劝阻,却又不敢。方敬冷冷地道:“小,你重伤残废,还想杀谁?江充么?”

    秦仲海吐了唾沫在地,不屑地道:“狗样杂碎,焉值秦某一刀?”言二娘呆住了,喃喃地道:“那……那你要杀谁?”

    夕阳满天,照得峰顶一片赤红,秦仲海双手紧紧握拳,暴吼道:“上苍!”

    言二娘尖叫一声,往后退开几步,全身只在发抖。方敬却是个偏激的,听了徒弟发疯也似的怒吼,仍是不惊不惧,微笑便道:“你好大的狗胆,竟敢顶撞穹苍上帝?你不怕天谴么?”

    秦仲海斜起浓眉,回望着师父,霎时掀开额上乱发,露出了血红的“罪”字,秦仲海虽没说话,但意思甚是明白,若真有天谴,他已经领教过了。

    秦仲海仰望苍天,不作一声。忽然之间,只见他虎目发红,泪水滚滚而下,大吼道“老天爷!我不服气,我不服气啊!”他内心激荡,只是放声大喊,那谷间回音不断,满是悲愤叫声。言二娘急忙抢上,将他一把抱住,也是大哭起来。

    方敬静静听着两人痛哭,只是不置一词。他待秦仲海声嘶力竭,便笑道:“小别再哭了。

    师父教你武功,便是让你成天哭哭啼啼么?·”秦仲海听了师父的嘲笑,霎时怒火烧起,把泪水一收,反瞪着师父,大声道:“残废的是我,又不是你,你当然幸灾乐祸了。”

    言二娘原本泪流满面,听了这对师徒的对答,忍不住也是目瞪口呆,这两人说话非但毫无礼数,甚且难听无比,也难怪秦仲海平日里总是狂放不羁,对谁都是没大没小,原来对自己师父也是一个模样。

    所谓知莫若父,方敬与他师徒之亲,自然深知秦仲海的性,先前那般冷语嘲讽,纯是要激一激徒弟,让他别再怨天尤人。待见徒弟又恢复勃勃生机,当即一笑,说道:“要你哭,你便笑,你这家伙打小便是个混蛋。也罢,你既然不愿下山养鸡养鸭,那为师便再引你一条走,只不知你这小鬼有胆否?”

    言二娘不知方敬还有什么古怪主意:心里隐隐害怕。只是秦仲海早想自杀,哪管什么死活,只要不让他养鸡养鸭,什么都成。他斜目看了方敬一眼,却是点了点头。

    方敬微微一笑,手指珠母朗玛,道:“不想下来,那便上去吧。珠母朗玛,与天同高,你心里若有话想与老天爷说,那便爬上峰顶去喊,上帝自会听见你的不平。”

    秦仲海闻言震动,他顺着师父的指端向上看去,只见峰顶雾气飘摇,杳无人烟,正是与天同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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