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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英雄志》正文 《隆庆天下》序章(第5/6页)
土丘伤,更显得苍茫凄凉,一片寂静间,忽听那爹爹低声道:“愚忠。”此地乃是永乐帝的陵墓,眼前这批军士更是日月朝将官,爹爹陡出此言,岂不是大大犯忌?那娘亲心下惴惴,众孩儿也是惊疑不定,正怕对方发怒翻脸间,却听白璧暇笑了一笑,道:“别担心……”他仰起头来,望长陵天寿山,轻声道:“已经是隆庆天下了。”
永乐帝早已驾崩,斗转星移,改朝换代,现今中国至高的之人,已不再是当年的暴君,而是宽大为怀的隆庆大帝。
老卒垂垂将死,双目紧闭,听得对方答话,便又睁开了眼缝,他见那孩蹲在一旁,凝视着自己,便勉力举起手来,抚摸他的小脸蛋,道:“好孩,你叫什么名字?”
那孩脸颊高高肿起,左眼几乎睁不开了。他紧握那老卒的手,泪水却流了下来。一旁春风蹲了下来,道:“这位爷爷,他姓方,家里行二,取名叫做敬。”
那老卒呵呵笑道:“敬、敬……好名字……”猛听啊的一声,那孩竟然痛得仰天号叫,那娘亲大惊道:“你干什么?”还未奔出,却给白璧暇拦住了,听他淡淡地道:“别怕,他在给这孩接骨。”
那孩虽说勇敢,咳疼痛催心,还是忍不住掩面啼哭。那老卒安慰道:“乖孩,不哭、不哭……”他喘了一阵,转望春风,道:“你们是哪里人?是……是南方人吧?”这回轮到春风迟疑了,她转过头去,望向爹娘,还不知该不该答,却听那孩低声道:“咱们是浙江人。”那老卒愣道:“浙江人?”那孩点头道:“浙江海宁人。”
听得此言,爹娘脸色剧变,全场军官更是群情耸动,哗然出声。那老卒颤声道:“浙江……浙江海宁人?姓……姓方?”那爹爹低下头,不敢作声,大批军士则是手按刀柄,全数围拢过来。那碧潮不知发生了何事,满心害怕间,便又往娘亲怀里躲去。
场面急转直下,已是鸦雀无声,只间白璧暇把手一招,淡淡地道:“都退下。”众军士颇有犹疑,却听白璧暇道:“没事,都已经是隆庆天下了。”
爹娘互望一眼,暗暗松了口气。众军士便也还刀入鞘,不再多言。那爹爹自知此地不宜久留,忙吩咐儿:“海生,快带你弟弟过来,咱们要走了。”
那海生行上前来,揪住了弟弟,喝道:“走啦!没听爹爹叫你?”那二弟给他拉起身来,正要离去,小手却给那老卒拉住了。
二弟转头垂望,只见那老卒泪水直流,口唇喃喃,似有什么话说。那二弟仿佛深受出动,登时甩脱了兄长的手,来到那老卒身边。那海生皱眉道:“老头,你要干啥?”
那老卒勉强提起手来,喘道:“孩……过来……过来……”那孩依言靠近,只见那老卒举手至颈,缓缓取下一条项链,道:“这个……这个给你。”
海生微微一凛,忙低头来看,却见弟弟手中多了一条链,古旧铜绿,上有刻,依稀穿在一柄钥匙上,他咦了一声,正要抢夺细看,占为己有,忽然脚下一个不稳,扑跌在地,竟给二弟绊了一跤。
那老卒呵呵喘笑,将那项链套到二弟的颈上,道:“乖孩……替我……替我好好看着这条链,千万……千万别给别人……”那二弟垂下头来,默默抚摸颈中的链,已然答允了。
场面古怪,那爹爹深怕夜长梦多,便亲自走上前来,携住那孩的手,道:“走了!”那孩回去望那名老卒,脚下却跟着爹爹走了,慢慢给带上了车。
夜色迷茫,这家人已要离去了,几名军官急急围到白璧暇身边,低声道:“大人,这家人透着古怪,可要查上一查?”白璧暇笑了笑,道:“有什么好查得?至多不就是那回事,何必大惊小怪?”一名部属低声道:“那钥匙又是什么来历?可要我去问问?”
白璧暇拍了拍那部属得肩头,安抚道:“相信我。永乐朝得东西,少碰为妙。”官场问第一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免招灾愆免遭殃,众人便也不再多言,正要翻身上马,忽听一名下属来报:“大人,那老卒断气了。”
白璧暇本已来到马旁,就要离去,听得此言,便缓下脚来,那下属道:“大人,那老卒还有些遗物,要不要一起埋了?”白璧暇微微沉吟,当即返身走近,双手叉腰,凝视着地下的老卒。
面前的老卒肤色黝黑,想来是个辛苦人,看他身着戎装,衣甲微有破烂,穿来也不大合身,当是年轻时的装束。再看他脚旁搁着一只包袱、一柄大刀,另有一只铁铲,想是掘坑所用。白璧暇沉吟半晌,道:“此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一名部属道:“咱们半个月前来此巡逻,便见这老头在此掘坑。他说自己生了病,恐怕活不久了,想请大伙儿成全,让他在天寿山下等死。咱们见他可怜,便也没拦着。只没想到此人如此硬朗,居然撑了十多天才死。”
那老卒没吃没喝,单凭一口长气吊住,便能熬下半个月,想来武艺不弱。可换句话来说,这人死前必也受尽了孤单痛苦。
白璧暇沉吟道:“他有提过自己的来历么?”众部属低声道:“没有。他只说自己是河南来的,平日靠着卖艺为生。咱们问他姓甚名谁,过去有何战功,他也绝口不提。”白璧暇点了点头,道:“也罢,人是死在咱们辖下,你们过去查查那只包袱,至少要查出这人的姓名。”
众部属蹲下身来,将那包袱解开,只见里头有个馒头,早已发霉溢臭,此外尚有几件破旧衣裤,全都洗得泛白,至于这人的姓名来历,功勋军职,却仍毫无线。想这老头儿年纪再老,那时也不过十一二岁年纪,怎么轮得到他上场?”一片苦笑声之中,人人都有不信之意,却听白璧暇轻声道:“轮得到的。当年开国举兵时,有一批小孩儿追随洪武帝,世称‘难童’。”
众军士愕然道:“难童?什么意思?”白璧暇嘴角微微一动,欲言又止,便只摇了摇头,道:“罢了,你们瞧瞧他身上还带着什么,若有家人故旧,咱们也给通报一声。”
众部将上前,里里外外找了一回,便把遗物交给了上司。白璧暇低头一看,不觉眉头紧皱,道:“个铜板?”
“是。”那部属道,“这就是他的全身家当。”白璧暇默然半晌,道:“他死前可有遗言?”众部属摇了摇头,谁也不晓得。白璧暇轻声又道:“那他家里还有什么人?他可曾提过?”众人无言以对,想来谁也不知情了。
全场鸦雀无声,人人围在这老卒身旁,有的低头踢土,有的望长城,谁都不想说话。
打了一辈仗,除了这个铜板,身无长物,临到人生的最后一程,只有眼前这些陌生将士来给他送行。良久,一名部属拿起铁铲,低声道:“大家都过来吧,把这位爷台埋了。”
众人默默围上,抱起了尸身,正要将他抛入坑里,却听白璧暇道:“且慢()。”
众将士停下手来,只见白璧暇摘下了头盔,轻声道:“将日月旗摘下。”众部属忙放到了旗杆,解下破旗,交给了上司。
白璧暇面向天寿山,单膝跪下,慢慢抱起那名老卒,将他裹入日月旗中,轻声道:“诸位,这就是我辈武人的榜样。”当此情景,众将士无不大受触动,人人摘下了头盔,热泪盈眶,尽数随上司拜倒。
时在夜晚,固然看不到日光,连月儿也隐遁不见,这片大汉江山竟是如此黑沉无情。白璧暇冷冷瞧着夜空,忽然举起手来,传令道:“燕山卫!施放号炮!”
砰砰数声,燕山全卫向天开炮,一枚又一枚火箭飞升上天,漫天焰火中,照得天光地明,大地璀璨。白璧暇双手抱起那名老卒,亲手将他放入坑中,众下属排列上前,人人拾起一把尘土,撒到那老卒得身上,将他慢慢掩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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