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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池中物_周长右》第155页(第1/2页)
殿中显出一颀伟身影,结跏趺坐,浑身金耀拢聚,秦恕想凝神看清他,却发现自己如何也再看不真切他的原貌。秦恕这才惊觉,那已是九境天上通明帝尊元身——非大乘功德者,再不能复见。
丹悬真君立于殿中,仰首看着那殿中人,敞声道:“如今九天九境,各有天君掌事,另点有二十四圣星协治,只那陆洲正水未正,四海、四渎治事杂乱。四海到底何时能收得?请天上明示。”
殿深处,天上幽幽传声来道:“四海收归,不急在一时。如今正当用人之际,四方海龙,犹有可用处。陆洲水事混乱,尤其东陆的地水司务最难辖治,且用他们改制革新,安定一方水事,待正水有司,再设法徐为图之,也不迟。”
丹悬真君寂然不动。
天上却如有通灵感应,问道:“你心中有事?”
丹悬真君这才徐徐道:“养在淮水那小儿满千岁了。秦恕让他出了南山,在东陆洲的一处下水居守,施好应求。就是昔日那东塘附近。”
天上静了半晌,沉声道:“既然长成了,何不让他来见一见我?我有一件重事,深可委付给这小儿。”
秦老龙王飘立于殿外,一转眼,就见阿潭从他身侧行过,一步一步,迈入通明殿中,他穿着一身朱衣,受着殿中灵光照顶,好似红莲披艳,就这么跪倒在玉墀前。
天上对他说:“我念在负你生母良多,今日见你在淮水长成,心中爱之特甚,故而召来一见。这些年,秦卿待你好?”
阿潭低头回道:“爷爷待我好。”
天上道:“我儿,我有意将你收归九天,却因众天臣苦挡,故而想将一重事委付与你,教你借此建功立事,方有名目,让你归籍上霄。你愿不愿行这事?”
阿潭诚切答道:“我自幼在疏林瘠地里长成,修为浅薄,少谙韬略,实不堪委付重事。可不论为臣,或是为子,阿潭甘愿为天上负命分忧,得天上委以重事,纵无恩赏,虽死不辞。”他说着,伏身叩首下去。
秦恕从旁看着这一幕,心知阿潭应这话时,只为谋个长久存身,可他领了这事,从此难以善终。秦恕虽知身在幻象中,可也禁不住在心中就痛唤他:“阿潭,阿潭,这事你不该领啊……”
阿潭身首微微一动,好似听见了这话,霍然立起身,转头就朝秦恕所在的地方一望。他那目光明亮透净,却不似看着秦恕,而是看向了天门外、极远处。
这时,通明殿的十二重门又轰然大开,万丈光芒从中殿透出,辉煌耀目,阿潭的身影在那华彩中倏然散了去。
秦恕急奔入殿中,只见玉墀金砖、重门殿柱,层层溶毁,倏然有八面金墙,悍然拔起,将他困在当中。
秦恕转头踱步四顾,俨然已置身在一个巨大的八角楼阁中。
那楼阁八面,镂空着玲珑玉格窗,天光透窗而入,照得一切都白茫茫,空荡荡。秦恕见空中有点点微光,浮动闪烁,定睛一看,才见是有无数的白玉无字牌,高低错落,悬浮于楼阁内。
忽然一个声音在身后问:“这是甚么地方呢?”
秦恕闻声,急回头一看,就见丹悬真君站在那儿。
丹悬真君那话不是问秦恕的,他也仿佛看不见秦恕一样,自顾自的在空阁中,四下踱步巡看,仰望着满室白玉玲珑牌。
这时,天上的声音自虚空中幽幽传来,答道:“这是天海中阁。清剿了天祖帝君的子臣,须得拟点一些人同治九天四海。”
丹悬真君轻轻“啊”了一声,一行看着,一行问道:“可有甚么人可点入阁中?”
天上道:“能有定正之心,又或有定正之能的仙神异人。”
丹悬真君沉思半晌,又问:“如今又有哪些?”天上叹息道:“不多。”
丹悬真君道:“四海的几位龙王,不在此列吗?”
天上的声音似从渺远处传来,徐徐答着:“四海龙王虽各有长技,却非大能。东海李钦阵法、斗法了得,西海张茂乃武力强宗所出,功夫自不必说,可这二位,都只战时可用,一个少治事之心,一个无定制治事之能。剩下的北甫海陈炽最能治军,南澄海的杨泽也极善总水,但这两位又已近万年寿了,其功德又浅薄,恐仙身难继。再有数千年,这几位都难当大任,不能久用……”
秦恕沉色听着他评说,一句句都说在点上,心头不由战动,旁边的丹悬真君忽然走将到他跟前,信手将秦恕眼前的一枚无字玉牌用力一拨。
那玉牌飞快旋转,渐渐在他眼前旋定,俱是两面空白。丹悬真君又往前走去,一连拨转数枚玉牌,都是如此。
直至拨到北角下,其中一枚玉牌,髓光穿透而出,牌面赫然浮出两行熠熠金字:“九天长生境青元天君苏合。定正之功:丹平大疫。”
他又拨一枚,牌面有记“南山淮川水系秦恕”,叙功空白。
秦恕心中暗惊,定定看着那牌面,不知其意若何。
丹悬真君问:“还该去哪里寻得这些人?”
天上徐徐答道:“我自会以身试法,以事定人。倘或我坐了这高天之位,不问世情,暴虐无道,这天海间仍无一人敢反、能反,仍无一人敢杀我,也无一人敢为万世生灵谋福……那这九天四海,便仍是那个九天四海。”
丹悬真君立身在殿阁中央,又问:“天上为拨乱反正而倒行恶事,也是‘定正之心’吗?”天上锵然道:“矫世扶正,兵以弭兵,以恶制恶。总得有一人当元恶大憝。”
丹悬真君沉吟半晌,忽问:“你等的那个降杀你的人,是养在淮水那小儿吗?他也是那阁选之人吗?”
天上答道:“他还不曾是……”
丹悬真君徐徐环看四周,见悬着的那些无字玉牌,大多也是空白而暗淡无光,他又连拨四五枚玉牌,分别记:东海亭华洲李奕、北海凤作洲陈煐、西海不虞洲张苍、灵修山卢绾、童山七里庙白眠……
一应叙功空白。
天上静静看在眼里,难掩一丝茫然失落之色,他喃喃道:“他们都不曾是,再等等看罢,还能再等等……”
丹悬真君默然良久,又问:“倘或真能等到那一日,‘天海中阁’果然完备,你又将如之何?”
天上笑道:“若真有足够的定正之臣入阁,这天海间又岂会容得下我?我自有我的下场。我身死神殒之日,即是这天海中阁动转之时。此后,合这‘定正之规’的人也会应我灵愿,逐一应点入阁中,分得无等境的神力,由他们长久镇治九天四海,持恒以往。”
丹悬真君问:“那倘或在你身死神殒之后,这‘天海中阁’也不能持久,九天四海依旧崩析,那又如何是好?”
天上道:“那就证明,万物如如,我与先圣天祖帝也是一样的。我的所愿所求,也不过如此。我也不外如是。”
丹悬真君不解地说:“那这一切回归混沌,化作太虚灵流,重毓寰界,你这所作所为岂不尽无意义吗?”
天上淡淡笑了两声,接着又杳然一叹。
那一声叹息,竟似从他身体深深处吐出了一团光艳,那光艳渐白,悬停在丹悬真君身前,徐徐凝作一道人影,依旧长身玉立,像一朵松软蓬茸的云雾,又似一簇熊熊燃烧的白火。
他低头谛视着丹悬真君,缓缓抬手,以擘指点住丹悬真君的眉心,漠漠含笑而答:“怎么会尽无意义?大千万类,各有所求所望,才有无尽尘坱、无尽世相。蜂蛾力固也好,蚍蜉撼树也罢,我也不过是它们的其中之一。空无意义,仍复往之,此乃意义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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