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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玉念_溯月雪》第45页(第1/2页)
到了第三天,谢昭确认安全之后,抱着玉念下山了。
沿途看见一具冻僵的尸体,背后插着一把柴刀,谢昭捂着玉念的眼睛,没让她看见这一幕。
愚钝成了她的保护壳,让她免于承受父母离世之苦。
天亮之前,谢昭把玉念放在村口,把最后半张饼塞进她衣襟里。
“去大伯家,记住了吗?”
玉念摇头:“我,回家。”
谢昭摸摸她的头发:“去大伯家。”
玉念不和他争执,蹲在地上戳雪玩。
谢昭转身走了,想了想,又走回来,把自己身上的杨德的棉衣脱下来,裹在她身上。
玉念抬头看他:“你不冷啊。”
谢昭没说话,他躲在角落,确定有人发现了玉念之后,转身离开。
他独自一人踩着雪去了下一个驿站,然后去了岭南。
不能逃跑,逃跑就成了逃犯。
拉纤,读书。
在岭南,他只做这两件事。
两年后谢家平反,谢如明老泪纵横,就连白氏也激动落泪,谢昭神色平静,只是衣袖下,因常年拉纤而曲起的手指轻轻颤抖着。
她一定平安长大了,因为自己有了东山再起的机会。
这其实是两个并无关联的事件,可谢昭硬把这两件事绑在一起,把自己和玉念的命运纠缠在一起。
是执念亦是心魔。
他从云端跌落在泥泞中,是玉念把他拉了出来。
那个小房子里一对本分的夫妻,一盆热水,一件旧棉衣,一个山林雪夜,让谢昭彻底清醒。
他在心里反复念着那个地名。
永宁村。
后来,谢昭去过很多次,但只在暗处看着。
心里究竟是歉意更多还是惭愧更多,谢昭不去深想。
是那个真心待他的妇人影响他更多,还是那个山林雪夜影响他更多,谢昭亦不去探究。
他只等着多年后兑现自己的承诺,接她来京城。
谢家初回京城时羽翼不丰,他没信心能保护好玉念。
但他时常派人来这附近看着,帮玉念解决一些不大不小的麻烦,譬如色欲熏心的县令和财主。
谢昭在出任吏部尚书之前是三司监察御史,时常因公外派,每每途径江南,他总要找机会来永宁村。
他眼见着玉念渐渐长大,按照他所期盼的那样平安长大,然后出落得亭亭玉立。
那份纯然的关切在潜移默化中变了质。
谢昭从不自诩为道德之人,他甚至不把自己标榜为君子。
他是想要保护玉念,照顾玉念。
多年之后,在这份保护和照顾之前,谢昭加了个前缀。
要先拥有她。
玉念本就是属于他的。
在山林的那个夜里,只有她见到了自己人性毫无遮掩的卑鄙一面。
只有她看见了,只有她看见之后还活着。
谢昭想,他们是天作之合,玉念是上天赐予他的妻子。
玉念就该是他的玉念。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同心里钻进一只蚂蚁,啃噬着他的血肉,让他的心千疮百孔,让他昼夜不得安宁。
唯一能让他心安的办法,便是来到永宁,看看玉念。
谢昭来永宁的次数太多,太反常了。
这是他十几年谨慎人生中唯一的一个失误,可心底萌生的爱意如洪水猛兽般让他难以招架。
可他想她,即便他知道,玉念不会记得他是谁,但他就是想她。
这份想念让谢昭立于淤泥中依旧自省,让他把自己和其他谢家人区别开。
想着她的时候,谢昭才觉得自己是个有血有肉的活人,喘着气的正常人。
但最终,谢如明提前接走了玉念。
父子斗法,用尽了卑劣手段,谢昭得到消息的时候人尚在外地,只来得及送给谢轩一碗毒药。
他扔下公务骑马回京,顶着凛冬的寒风昼夜不停,马都跑死两匹。
然后他回到谢家,抱走了躺在雪地里的玉念。
弑父的念头产生的那么自然,如呼吸一般。
谢昭把新仇旧恨制成一把锐利的剑,在谢如明的生辰宴上,狠狠刺向他。
谢昭也是谢家人。
他不比谁干净。
魔窟中妖怪丛生,活到最后靠的不是孤高桀骜,而是同流合污后,更高一级的凶残。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明天见~
第35章
永宁村的小房子里, 二十八岁的谢昭搂着玉念。
曾经的磨难岁月在他的脸上和身体上留下痕迹,但更多的变化在心里。
褪去少年的青涩,他坐拥权势, 也真的得到了玉念。
她仿佛是他生命的外化体现。
她是一株谢昭用生命浇灌的植物。
换句话说,如果玉念死了, 那谢昭也活不成了。
反之亦然。
他目光沉沉,看着她安详的睡颜, 嗅着她嘴唇里溢出的淡淡果子香气, 一夜不曾合眼。
次日一早, 玉念在他怀里醒来。
她用额头蹭他的胸口, 小声说自己渴。
谢昭下床端来温水,坐在床边看着她喝,笑着说她是小醉鬼。
玉念爬起来要咬他,被子一绊跌进他怀里。
俩人笑闹一阵子,谢昭给她拢了拢衣裳, “吃完早饭, 咱们上山。”
江南不冷, 山上无雪, 谢昭背起玉念,按照当年的记忆, 带着她往山上走。
一直走到当年栖身的树下。
玉念什么都没想起来。
山中安静,风吹树动, 涛声阵阵。
她拂去额上被吹起的发丝, 扭头看着山下, 瞳仁清澈稚拙。
谢昭握了握她的手说:“下山吧。”
山下民宅前,习嬷嬷翘首等着二人回来。
谢昭和玉念没进家门,他站在门口问习嬷嬷:“东西都准备好了?”
嬷嬷点头:“我跟着老爷您去吧, 帮您收拾收拾。”
谢昭说不用。
家门口有一辆在村中并不突兀的驴车,车上堆了不少纸钱蜡烛,还有上坟用的牛羊祭品。
习嬷嬷在车上铺好狐皮褥子,谢昭一把就把玉念抱了上去,然后自己坐在车沿上拿起鞭子赶车。
玉念笑着看他:“叔叔,什么都会。”
谢昭摸了摸她的头。
杨德和高淑的墓不近不远,坐驴车刚好是半个时辰不到的车程。
谢昭把玉念从车上抱下来,问她:“来过吧。”
玉念想了想,点了点头,确实来过,大伯带她来的。
谢昭把袍脚塞进腰带,牙齿咬着攀膊系住衣袖,然后拿起车上的锄头,给两座坟除草。
荒坟无人顾,草有半人高。
玉念无趣,见近处有些植物在秋季也开着白色的小花,便走过去摘花捏在手心。
谢昭擦了擦额角的汗,看着她的背影。
把杂草在远处聚成一堆,谢昭又从车上把祭祀用的东西都搬了下来,一一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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