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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穿宋后与语文天团为敌_木兰竹》第243页(第1/2页)
于情于理, 余靖都反对朝廷杀仲简。
余靖也厌恶仲简。他已经拟好上书,请朝廷责罚仲简。
按照朝廷一贯流程,应该是先撤销仲简的馆阁之职,再调任其他地方为知州,这就是对仲简的惩罚了。
原本历史中确实如此。
仲简身上的天章阁待制的官职被撤销, 寄禄官职位从兵部郎中降为刑部郎中,从知广州改为知筠州。
广州比筠州地盘更大、人口更多、经济更繁荣。虽然仲简仍旧是知州, 差遣官职也相当于降职了。
后来仲简花了好几年才复为兵部郎中,随即就卒了。此事断了他的仕途,他受到了理应的惩罚。
……他受到了理应的惩罚吗?
赵暾终于抬起头, 看向余靖。
明明赵暾还没有自己的胸口高, 看着自己的脸时都要仰着头, 余靖却生出惧怕之感, 仿佛所对非人。
他硬着头皮道:“殿下,仲简确实有罪,但他为侍从官,该由朝廷来惩处。况且不杀士大夫,乃大宋祖训啊!”
赵暾没有直接回答,反过来发问道:“余安道可知我过往?”
余靖虽不知赵暾为何发问,但如实回答道:“臣所知不多,只知道殿下曾应试童子科,与当科贡生同考殿试,赐同进士出身,秘阁读书。”
余靖确实对赵暾了解不多。
赵暾考童子科时,他已经被贬外地。
多年浮沉,他对中央之事知之甚少,连京中宫变、登闻鼓事件等大事都是很久之后才听闻,知之不详。
余靖现在对赵暾的了解,还是在得到监国太子发来的诏令后,向曹修打探得来。
但曹修只对自己离京前的事知道得很详细。回真定老家守孝后,曹修虽然百般打听京中的事,因曹家人都离开了京城,他能打听到消息很简略。
为了不干扰余靖,曹修就只说了自己亲眼见过的事。
赵暾对余靖颔首:“是,我也是进士。我曾在秘阁读书,博览大宋典籍律令;而后外放青州,与富先生一同治水抚民;上万字奏疏,弹劾当朝宰执不能及时处理灾情;宰执荐我知望海县,离京时京城万人相送;三年知县考评甲等,离任时百姓夹道挽留,乡绅送万民书直达天听……”
余靖的表情逐渐茫然。
赵暾的履历很符合一个有作为的进士的履历。
但……赵暾是太子啊!
不不不,即使赵暾不是皇帝的儿子,他如今也不过总角之年。除了童子科应试的事余靖能接受,其他事是不是太过离谱了?
他相信富弼。富弼不会做出讨好皇子而夸大皇子的功劳。
即使富弼真的堕落成谄媚之臣了,赵暾在望海县的政绩是实打实,不作假的。
余靖再度有了毛骨悚然之感。
赵暾看着余靖的眼睛,平静道:“如果我非皇子,以我政绩,该重回馆阁,在中央得个差遣了。忘记说了,我刚回京,就再次弹劾宰执无能。以我经历,我该是入台谏。再之后呢?你说那宰执我当不当得?”
余靖头皮一阵一阵地发麻。
如果不看赵暾的身份,以赵暾优秀的政绩,将来肯定是宰执的有力人选,只差岁月磨砺。
赵暾差那点岁月吗?他才总角!顶多等他而立,他的资历就有望进入中书省了!
但太子为什么说这些?
赵暾等余靖消化了他说的话,慢条斯理道:“我也是进士出身,为官多年。官员知道的典籍律令我都熟知。余靖,我问你,战争时期,军令真的不能斩身有馆阁之职的知州吗?那是哪条律令规定的?”
余靖道:“这是祖制……”
赵暾打断道:“这又是哪一任皇帝,以何种方式定下的祖制?”
余靖绞尽脑汁,思考如何回答。
赵暾却先他回答:“大宋从来没有这样的祖制,就像大宋从来没有不可以杀士大夫的祖制。”
余靖呼吸一滞。
赵暾见余靖那呆傻模样,压抑的心情稍好了一些,嘴角没有绷得太直了。
宋朝确实没有不杀士大夫的祖制。
后世所传宋太祖刻碑,规定不杀士大夫,那是南宋陆游写的小说《避暑漫抄》。正史从未记载。
陆游写,曹勋出使金国时,带回宋徽宗的口谕。宋徽宗说,宋太祖曾经在皇宫里立了一块碑,上面写着“保全柴氏子孙、禁止杀戮士大夫、禁止上书言事人,违者遭天谴”。这件事全大宋的人都不知道,就我知道。现在我告诉赵构,让赵构好好执行。
无论谁看了这个誓言碑的出处,都知道陆游是编的。
北宋皇宫进进出出那么多人,宋太祖要真立了一块碑,怎么会除了宋徽宗之外的人都不知道?
陆游自己也说自己是编的,他写的是纯粹的小说,甚至不是笔记小说。
他编这个,只是为了劝谏。
当时宋高宗不仅杀了岳飞,还将许多为岳飞喊冤的官员下狱,陆游才编了个宋徽宗带口谕给宋高宗的神奇故事。
之后南宋的笔记小说和私人史料多引用陆游的小说情节。到了元人修南宋史时,才将其加入《曹勋传》中。
整个北宋,没有任何关于此碑的记载。
如汉武帝变成刘小猪一样,后世人把小说故事当真了而已。
赵暾问道:“太/祖皇帝对贪官污吏深恶痛绝,在位十六年杀了八十八位士大夫。需要我把太/祖皇帝杀过的士大夫名字报出来,让你翻阅典籍核对吗?”
余靖脸色煞白。
赵暾又道:“太宗皇帝也杀了几十个士大夫,只比太/祖皇帝略少些。”
余靖紧紧抿着嘴,背微微弓起。
赵暾道:“真宗皇帝时才不轻易处死士大夫,但只能是不‘轻易’处死,他也杀过士大夫。‘知荣州褚德臻坐盗取官银,弃市’,你可以去查。而且他没有留下任何口谕来将其当作祖训。就是当今陛下,他在贝州之乱时也处死了贝州知州张得一。”
余靖的头颅深深低下。再加上他弓起的背,看着似乎变成了一个佝偻的老人。
赵暾心平气和地道:“夫子也曾说,祖宗以来未尝轻杀臣下。放心,我听从夫子的教诲,每杀一人,一定是严格按照军令律令,不会以自己喜好杀人。你可监督。”
余靖进退两难。
太子列举皇帝所杀士大夫,就差没说要遵循太/祖皇帝真正的祖制,他不能辩驳。
太子简直不像个帝王,倒象是能言善辩的官员。
余靖明白了,太子不是一时意气用事杀人。余靖甚至猜到,太子南下,恐怕就是为了这个目的亲赴险境。
这让他心惊胆战。太子才总角,杀性就这般大,将来……
余靖拱手,急切道:“殿下!此事交由臣即可,无须殿下沾染血腥!”
赵暾摇头:“此事必须由我做,才能代表朝廷的意思。你可以上书,说不能阻止我,可不能为我承担责任。一旦朝中弹劾你,或者你自己辞官,我计划就失败了。”
赵暾幽幽地看着余靖:“你应该明白我冒险南下的意思。余靖,你是广东韶州人。我能舍弃名声,顶住压力,为广州广西的百姓杀鸡儆猴。这里是你的故乡,即使你不能助我,也不该阻拦我,否则你有何面目面对你父老乡亲?”
余靖的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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